兩個小時后,父子倆被連人帶行李轟出了小區(qū)。
他們站在烈日下,腳邊散落著幾個破爛的編織袋,狼狽不堪。
酒店住了兩天,陸建平兜里的錢就見底了。他只能厚著臉皮拖著行李去了方靜家。
按響門鈴。
門開了。
站在門內(nèi)的,不是穿著碎花裙溫柔體貼的方靜。
是一個穿著某重點中學(xué)校服、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年。
少年看起來十六七歲,比陸遠矮了半個頭,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奧數(shù)競賽題集。
透過他半開的身體,陸遠清楚看到客廳書桌上堆滿了各種競賽書、錯題本和名校模擬卷。墻上掛滿了金燦燦的獎狀和鋼琴十級的考級照片。
陸遠愣住了。
他下意識地拿起書桌上的一本競賽書翻開——扉頁上寫著一行字。
“方宇飛,加油,媽媽永遠愛你?!?/p>
字跡和方靜發(fā)給他的每一條微信消息一模一樣。
他呆呆地看著那行字。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:“你在翻我的書?”
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狽的父子倆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就是那個天天打游戲、連大專都考不上的陸遠吧?”
“我媽總在家里提你。她說,幸好有你們家每個月的八千塊錢,我才上得起最貴的競賽集訓(xùn)班,才請得起一對一的鋼琴私教。”
方靜穿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,看到門口的父子倆,臉色驟變。
陸遠死死盯著她,聲音顫抖。
“靜阿姨……你不是說你沒有孩子嗎?”
方靜咬著嘴唇,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陸遠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猛然重組。
方靜每次笑著說“打游戲沒什么不好,能開發(fā)智力”。
方靜每次溫柔地說“你媽管太嚴了,那不是愛”。
方靜在高考前夜耐心陪他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。
所有的溫柔,在這一刻全部露出了猙獰的獠牙。
方宇飛活成了他本該成為的樣子。
而他,被方靜用他親媽的血汗錢精心喂養(yǎng)成了一個廢物。
方靜看著陸遠崩潰的眼神,嘆了口氣,語氣里甚至還帶著一絲真誠的惋惜。
“陸遠,阿姨說句心里話……你其實不笨的。可惜了?!?/p>
她轉(zhuǎn)身對方宇飛說:“宇飛,快去復(fù)習(xí),下周還有競賽?!?/p>
門關(guān)上了。
砰。
走廊里只剩下父子倆。
陸遠雙腿一軟,直接蹲在了地上,渾身止不住地發(fā)抖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。
他終于明白了。
媽媽給他的牢籠,是傾盡所有的愛。
方靜給他的自由,是一場殺人不見血的毀滅。
而他,親手推開了這世上唯一真心對他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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