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著藥草回到玄兮院中的芥茗有些發(fā)怔,他懷裏抱著的,都是從來只能聽聞未能見得的草藥。好比讓一個縣官斬一排人,看到名單之后才恍然覺察,這群人都是朝廷的一品大員。
芥茗此刻就是那個滿心惶恐的縣官。
推門入屋,玄兮恰好在解衣,臨時借宿也無什么考究服飾,可哪怕一件普通的藍(lán)白直裰都能被他穿出仙風(fēng)道骨。
他脫得干脆,上身勁瘦結(jié)實,被寧封子燒了一回后竟燒得個無疤無痕,散了發(fā)冠后,墨發(fā)如幕遮擋住脊背,若隱若現(xiàn)露出半邊蝴蝶骨。
芥茗頓了下,隨即慢慢踏進(jìn)屋,后腳一撩關(guān)了門。
“這個老神棍可真是下了血本,你猜猜這都是些什么藥?”他把懷中草藥平鋪在桌案上,煞有其事地指給玄兮看。
玄兮泰然自若地看過來,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又慢慢平息:“太初易經(jīng)草,先天養(yǎng)氣草,斂神花……”
“幸好都被連根拔了,不然它們成了精哪還有我的活路,”芥茗痛心疾首地拈起一株干枯的太初易經(jīng)草,“就它,萬一成精了,瞪誰誰涅槃!”
玄兮偏過頭微微皺起眉,一雙深目本是含霜覆雪,長久相處竟也比最初看上去柔和了些:“五岳真人對你我有恩,不可褻瀆。”
芥茗心尖兒莫名一顫,眼神飄忽輕哼道:“我就隨口那么一叫,你不用當(dāng)真。”
他自然不會存心侮辱寧封子,只是習(xí)慣一時難以更改,被玄兮提了一遍后不禁故意挑挑眉道:“師父,你接下來七日可都是得靠我護(hù)法,當(dāng)真不說點(diǎn)好聽的?”
玄兮看他一眼,再次冰凍三尺。
屋內(nèi)一切準(zhǔn)備妥當(dāng),寧封子早已把藥浴所註意的事項都告知了芥茗,而他本人也不知出于什么考慮,芥茗想拜托寧封子親自來督促卻被拒絕,對方意味深長地和他說了一句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辦。
既然如此便不強(qiáng)人所難了,芥茗摩擦拳頭在特制的浴桶前彎身打坐,掌心貼住陶土外圍,他頓時感到一股磅礴氣勢與己對峙,玄兮站在他身側(cè)伸出一指碰觸邊緣,也感覺到了這股非同尋常的靈氣。
“不愧是帝師?!苯孳а狼旋X,緩緩催動體內(nèi)法力,將妖火的熱度通過雙手傳遞到桶中的藥水裏,玄兮沈默盯著芥茗認(rèn)真的背影。
不一會兒藥水就開始沸騰,芥茗見仙草在其中翻滾,加了把力徹底融化了它們,此刻芥茗終于知道寧封子悉心澆筑的浴桶有何奇特了,若是普通陶土所制根本抵擋不住如此高溫,更毋庸尋常木桶。
想到這裏芥茗不禁挑了挑眉,寧封子八成早就打算讓自己親手來給玄兮燒洗澡水,否則普通柴火怎可能需要這么特殊的浴桶?還沒編排完,玄兮便在他身后淡淡道:“出去守著?!?/p>
芥茗收回手莫名其妙地轉(zhuǎn)頭看他,一轉(zhuǎn)頭便被對方緊實的腹肌近距離震懾了一下,繃著臉道:“你當(dāng)我是狗,召之即來揮之即去?”
玄兮垂眸凝視他半晌,低聲道:“我要寬衣?!?/p>
芥茗跐溜一下閃出了門外,門被摔得啪啪響。
他看了看四周無人,悄悄掀起自己衣角摸了摸腹肌,不禁皺眉:“最近都沒空鍛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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