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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，第二天一早，我剛走進(jìn)單位，就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。

走廊里遇見幾個同事，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閃爍，匆匆點頭后便快步離開。我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推開門，桌面上放著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，沒有署名。

我戴上手套，打開文件袋，里面是厚厚一摞復(fù)印件。是二十年前城南小學(xué)的建筑材料采購單、驗收報告，以及幾份模糊的財務(wù)往來憑證。每一處需要簽名的地方，都清晰印著“宋建國”三個字——我爸的名字。

文件最下面，附著一張打印的紙條，只有一行字：

“宋工，令尊的手筆。往事如煙，何必重提？周全安敬上?！?/p>

威脅，赤裸裸的威脅。他想告訴我，如果我堅持追究，第一個被拖下水身敗名裂的，會是我生物學(xué)上的父親。

我拿起手機，找到那個幾乎從未撥過的號碼，猶豫片刻，還是打了過去。

漫長的等待音后，電話接通了。那邊傳來嘈雜的工地噪音和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：“喂？”

“是我，宋晚。”

噪音似乎遠(yuǎn)離了一些?！啊硗?？”宋建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周全安來找過我了。”我單刀直入，“關(guān)于城南小學(xué)，還有現(xiàn)在他名下那棟要拆的居民樓。”
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
“他手里有當(dāng)年的材料，”我繼續(xù)說，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簽名都是你的。他想用這個讓我收手?！?/p>

“……晚晚，我……”他聲音干澀，試圖解釋什么，卻又語無倫次，“當(dāng)年……我也是沒辦法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當(dāng)年有沒有辦法，我不關(guān)心，法律會關(guān)心?！蔽掖驍嗨?，心底一片冰涼，“我給你打電話，不是想聽你懺悔。是想告訴你，周全安把這東西給我了。這意味著，他為了自保，隨時可能把你拋出去，或者，已經(jīng)拋出去了。”

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我給你兩個選擇?！蔽铱粗巴饷髅牡年柟?，說出的話卻字字冷硬，“第一，你自己去自首，把你知道的關(guān)于周全安、關(guān)于當(dāng)年所有偷工減料的事情，原原本本交代清楚。戴罪立功，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?！?/p>

“第二，你繼續(xù)沉默，等著周全安把你推出來當(dāng)替罪羊，或者等我找到確鑿證據(jù)，把你和周全安一起送進(jìn)去?！?/p>

“爸，”我頓了頓，這個稱呼在舌尖滾了二十年，此刻吐出，只剩下純粹的稱謂意義，不附帶任何情感，“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。你選吧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，接著是更長久的、死寂般的沉默。最終，他什么也沒說，掛斷了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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