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姜大強臉色驟變，丟下舊衣服，抄起門后的扁擔就沖了出去。

「反了天了，敢來老子的地盤搶人！」

姜老太也跟著跑了出去，連灶房的火都顧不上滅。

堂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
我迅速爬起來，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，把懷里的筆記本掏出來。

不能放在屋里，姜大強一旦想起來去摸箱底，立刻就會發(fā)現(xiàn)。

我跑進灶房，掀開灶臺旁邊堆放柴火的破籮筐，將筆記本用灶臺上的防油紙死死裹住。

然后，塞進籮筐最底下的草木灰里，再用厚厚的干稻草蓋嚴實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才捂著流血的耳朵走出院子。

村里的土路上亂成一團，幾個外村的男人開著一輛破舊的面包車，正試圖把春杏的尸體往車上抬。

帶頭的是隔壁村的王傻子他爹，「李翠，彩禮我們早就給了，生是我們王家的人，死也是我們王家的鬼！」

「趕緊讓我把尸體拉回去配陰婚，不然你把那三萬塊錢吐出來！」

李翠披頭散發(fā)地抱住面包車的輪胎，被王家的人連踢了好幾腳，嘴角直冒血。

姜大強帶著村里的幾個壯漢趕到，幾扁擔砸在面包車引擎蓋上，直接把車皮砸癟了一大塊。

「王老三，人死在老子村里。你們想帶走，得再加五千塊錢，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村！」

姜大強滿臉橫肉，手里舉著帶血的鐵鉤。

兩撥人立刻推搡在一起，污言穢語不絕于耳。

我站在院門口冷眼看著。

人命在這里只是賬本上的一串數(shù)字，死活都可以討價還價。

李翠跪在泥地里，眼神從最開始的絕望哀求，慢慢變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
她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為五千塊錢跟人扭打的姜大強，手指深深摳進泥土里。

就在這時，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納按著刺耳的喇叭，停在了人群外圍。

車窗搖下，一個戴著墨鏡的平頭男人探出頭，沖著姜大強喊：「大強，你要出手的那個女工呢？」

「煤窯那邊急等著用人做飯，驗完貨趕緊走。」

姜大強一把推開王老三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
「在豬圈拴著呢，哥幾個跟我來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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