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冬天來得很早。

我開始習(xí)慣在會議室坐第一排，也開始習(xí)慣抬頭看人。社恐沒有一夜消失，只是它不再被人拿來拴住我。

星輝的客戶會上，我的手心仍會出汗。

琳達會在桌下遞來一張便簽。

上面寫著：“你有時間?！?/p>

這比程越那些“你做到了”更像真正的鼓勵。

三個月后，我負責(zé)的香水品牌危機案拿下歐洲區(qū)金獎。

頒獎禮上，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，我停了兩秒才起身。

掌聲響起時，我沒有逃。

我站到臺前，用不算流利卻穩(wěn)定的法語說了謝謝。

臺下的閃光燈很亮。

我忽然想起那場盛典，也是這樣的光?？蛇@一次，沒有人關(guān)掉我的耳返。

頒獎禮結(jié)束，我接到一個陌生網(wǎng)絡(luò)電話。

接通后，程越沙啞的聲音傳來：“溫婭，你終于肯接了。”

我走到露臺邊，語氣平靜：“我不知道是你?！?/p>

他沉默了一下，又恢復(fù)那種熟悉的高姿態(tài)：“你在國外也玩夠了吧?？偛磕沁呉呀?jīng)把我逼到?jīng)]路了，你回來撤訴，我們可以談?！?/p>

我看著遠處燈河：“談什么？”

“談我們?！彼绷诵?，“孟曉我已經(jīng)看清了，她就是利用我。你不一樣，你以前最懂我。小婭，我可以不計較你把事情鬧大?！?/p>

我忍不住笑了：“你不計較？”

程越像沒聽出諷刺，繼續(xù)說：“我現(xiàn)在失業(yè)，欠了很多錢。你在星輝混得不錯，幫我遞個簡歷，或者跟國內(nèi)合作方說一聲。等我緩過來，我們就結(jié)婚。”

“程越，你還是覺得婚姻是賞賜嗎？”

電話那頭呼吸重了：“你別這樣說話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！?/p>

“以前的溫婭，已經(jīng)被你們丟在那場晚宴里了?！?/p>

他聲音發(fā)顫：“我承認，我方法激進了點?？扇绻麤]有我逼你，你能有今天嗎？”

我握著欄桿，指尖沒有發(fā)抖：“你把羞辱叫激勵，把剽竊叫合作，把背叛叫治療。程越，你不是蠢，你只是壞。”

電話那頭安靜很久。

再開口時，他的聲音低了：“小婭，我真的過得很差。”

“那很好。”

他像被刺到，語氣驟然拔高：“溫婭，你怎么變得這么狠？”

我淡淡答：“我不是變狠，是不再替垃圾找理由?！?/p>

我掛斷電話，把號碼交給星輝法務(wù)。

程越站在國內(nèi)一間昏暗的網(wǎng)吧外，手里還攥著剛買的電話卡。

他聽著忙音，喉結(jié)劇烈滾動。

風(fēng)吹起他的廉價外套，袖口露出一截磨破的襯里。

他蹲到臺階上，翻出舊相冊。

照片里，我低著頭坐在書桌前，替他改方案。他從背后拍我，配文是“我的幕后軍師”。

那時他覺得幕后兩個字，是給我的位置。

現(xiàn)在他才明白，那是他的全部來源。

他把臉埋進掌心，肩膀抖了很久。

巴黎辦公室里，我把手機放回包中。

琳達推門進來：“溫，明天國內(nèi)藝術(shù)展項目啟動會，你愿意帶隊回去嗎？”

我看向會議桌上的資料。

項目地點，是那座我狼狽逃離的城市。

我合上文件：“我愿意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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