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我?guī)еL工和嫁妝箱子回到位于滁州城北的牛尾巷。
我阿耶得了消息,早早便在巷口張望,見他面容溝壑,霜雪滿頭,枯朽的身子在風(fēng)中不住打著寒顫,我不由得滿心羞慚:阿耶,女兒不孝,給您丟臉了。
對(duì)此,我阿耶唯有長長一聲太息。
兩名長工幫我將箱子抬進(jìn)出嫁前的閨房,房中一應(yīng)布置如常,窗前一面明鏡,微染塵埃。
我攬鏡自照,卻驚見脖子上一圈深深紅痕!
是耶,非耶?
真耶?幻耶?
只是不知,這到底是我自己無意中撓的,還是夢(mèng)中吊在那樹下……
來不及多想,我到柜中翻出一個(gè)羊皮圍脖將將擋住傷處,便換了一身短衣去店裏做活。
距巷口不遠(yuǎn)的一丬菽餅店子,便是我們父女二人的生計(jì),此刻門口堆滿了熱氣騰騰的滾燙菽豆,而我阿耶正彎腰在盆前翻攪,脊背躬曲,單薄如一把殘弓。
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……
我鼻尖酸澀,忙蹲到他身旁幫忙。
不知何時(shí),云中落下酥雨,前方鳴聲清越,緩緩行來一輛銀頂垂緯馬車。
這車裝飾豪奢,精美異常,前后隨扈眾多,迤邐足有百米。
香風(fēng)數(shù)裏,絲竹靡靡。
路旁早已擠滿了圍觀的庶人,我忙累了,便駐足門口休息,那車裏忽然走下一名中年人,面白無須,聲音尖利。
請(qǐng)問女郎,瞿家往哪裏走?
瞿氏主家居于城東,旁支居于城西。
多謝。
那人道了謝,便施施然回去車列。
天有微雨,越發(fā)凄寒。
我呆呆地註目那遠(yuǎn)去的車列良久,直到冷雨打濕了衣襟,一連打了數(shù)個(gè)噴嚏,才急忙往回走。
身后,幾名庶人低聲議論,仿佛在懼怕著什么。
那便是文昭縣主車駕?公主出行也不過如此了!
不過是貴妃侄女,好大派頭……
噓!這也敢說,你們不要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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