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的路途漫長又沉悶,車里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。
姐姐依舊沉浸在被媽媽掌摑的委屈里,縮在座位一側(cè)默默抹眼淚。
可這一回,再也沒有人輕聲哄她。
回到空蕩蕩的家中,熟悉的陳設依舊,卻處處透著說不出的冷清。
媽媽下意識朝著我的房間走去。
可這一次,她才突然發(fā)現(xiàn),原來我的房間居然這么小。
家具是舊的、柜子里的衣服也全是姐姐不要的。
媽媽捂著嘴,緩緩走到了床邊坐下。
摸著早已毫無熱氣的床單,無數(shù)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。
她的肩膀不住顫抖,眼睛早已濕潤一片。
爸爸站在房門口,靜靜望著哭泣的媽媽,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從前他總覺得,小孩子鬧脾氣,等時間久了,我自然就會想家,會主動低頭回家。
可直到現(xiàn)在,他才徹底明白。
人心一旦涼透,就再也捂不熱了。
哥哥靠在陽臺上,一根煙接著一根。
晚飯時分,媽媽習慣性地多擺了一副碗筷。
放好之后,才猛地反應過來,然后僵硬地抬手把碗筷收回。
餐桌上安靜得可怕,往日熱熱鬧鬧的氛圍再也不復存在。
姐姐嘟囔著抱怨飯菜不合口味,想要像從前一樣撒潑發(fā)脾氣。
可抬眼看見父母冷淡疲憊的神情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沒有人再圍著她事事遷就。
媽媽再也不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,只要她說出針對我的話語,迎接她的就是憤怒與失望。
曾經(jīng)獨屬于她的偏愛,隨著千里之外那場決裂,徹底消失殆盡。
她開始焦躁不安,頻頻和家人爭吵,埋怨所有人都因為我而遷怒于她。
可無論如何吵鬧,爸媽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愛她。
往后的幾日,媽媽整日坐立難安,反復翻看通訊錄里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。
她思慮再三,最終用陌生號碼撥通了電話。
接通的瞬間,我微微一愣。
因為已經(jīng)過了數(shù)日,我以為,他們不會再來糾纏。
正想要掛斷,聽筒里就傳來了媽媽沙啞疲憊的聲音。
“小雯,別著急掛,聽我說幾句?!?/p>
“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,往你的銀行卡里轉(zhuǎn)了一筆錢,算是我們這些年虧欠你的?!?/p>
“爸媽沒有別的方式彌補你了,你一定要收下?!?/p>
我沉默著,沒有應聲。
媽媽在電話那頭輕輕喚了我兩聲。
得不到回應,終是長長嘆了一口氣,安靜掛斷了電話。
下一秒,銀行到賬的提示音彈出。
我看著屏幕上超出我想象的數(shù)字,微微愣神,然后坦然收下。
這么多年,每天無休止地包攬所有家務,忍受無端指責與壓榨。
就算只是雇來的保姆,也理應拿到酬勞。
我走到窗邊推開木窗,清涼的晚風撲面而來,輕輕地拂過臉頰。
天空明亮,夜色溫柔。
我微微揚起唇角。
往后,沒有人再消耗我。
所有的日子,都只屬于我自己。
前路漫漫,盡是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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