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國后的第一個月,我?guī)缀鯖]睡過一個整覺。
聞芮的情況比醫(yī)生預估的還差。
白天她看著還算安靜,到了晚上卻總出問題。
有時她閉著眼流淚,嘴里反反復復只有一句:
“不是我姐……不是我姐……”
我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一遍遍叫她名字。
她卻像怎么都醒不過來。
白天,我陪她做檢查,晚上守著她,連洗把臉都怕耽誤。
剛到國外時,我英文還沒順到能應付醫(yī)院那套流程。
尤其是那些醫(yī)學術語,醫(yī)生說快了,我只能一邊聽一邊記,回頭再抱著資料一個詞一個詞查。
有次會診結(jié)束,我抱著文件坐在走廊長椅上。
旁邊的自動販賣機嗡嗡響著,我低頭擰礦泉水瓶,手上都沒什么力氣。
聞芮醒來時,看見我還穿著昨天那件外套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“姐,”她聲音很輕,“你別管我了?!?/p>
我把水遞過去:“說什么傻話?!?/p>
她看著我,眼淚往下掉:“我拖著你太久了?!?/p>
我把紙巾按進她手里,故意笑了一下:“那不行?!?/p>
她愣愣地看著我。
“你小時候搶我糖,我都沒舍得不管你?!?/p>
她一下哭得更厲害了。
病房里安靜了好一會兒,她吸著鼻子,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:
“家里出事,你去扛。沒錢了,你先想辦法。我闖禍了,也是你去收拾……”
我伸手把她散下來的頭發(fā)別到耳后,只說:“先把病養(yǎng)好。”
聞芮閉上眼,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,沒再說話。
從那以后,她配合了很多。
康復訓練疼得額頭冒汗,她也只是咬著牙忍著,不再中途發(fā)脾氣。
醫(yī)生讓她抬腿,她就一遍遍做;讓她練走路,她扶著器械慢慢挪,哪怕腿抖得厲害,也不肯停。
情緒失控的次數(shù),也一點點少了。
天氣好的時候,我會推她去樓下花園。
她腿上蓋著毯子,頭發(fā)被風吹得輕輕動,臉色還是白,可眼睛里總算慢慢有了些光。
有一天,我擰開保溫杯遞給她,她忽然冒出來一句:“姐,我以前眼神是真不好。”
我沒反應過來:“什么?”
她盯著前面的草坪,悶悶道:“顧行洲那種人,我以前怎么會喜歡?!?/p>
我手一頓,沒忍住笑了:“因為你以前瞎。”
她轉(zhuǎn)頭瞪我,瞪了兩秒,自己先笑了。
那是她出國以后第一次笑得像從前。
風吹過來,陽光落在她側(cè)臉上,我站在輪椅后面,低頭把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日子也不是不能熬。
錢還是緊,治療還長,后面有什么誰也說不準。
可至少,我和她都還在。
后來我也慢慢習慣了這樣的日子。
白天跑醫(yī)院,晚上改資料;聞芮睡了,我就坐在床邊回郵件,核對賬單,算接下來一周要用的錢。
忙到后來,很多事反而淡了。
沒有顧承越在身邊,日子難是難,卻清凈。
沒人再替我決定什么該忍,什么該算了。
也沒人一邊傷害我,一邊對我說“我是為你好”。
窗外天一天天亮起來,病房里的花謝了又換。
日子很慢,但總在往前走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