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炸了。

　　“多少？”

　　“八十七斤？每百斤扣十三斤？”

　　“他這些年扣了我們多少？”

　　張老板臉漲成豬肝色。幾個老漁民沖上船，拎起自家砝碼往秤上擱。

　　三十斤砝碼。秤上顯示——二十六斤三。

　　陳阿公拐杖砸在地上，“缺斤少兩！克扣全村！你黑了心！”

　　“姓張的！你吞了我們多少血汗錢！”

　　“這么多年——他一直是這個秤！”

　　“把他揪下來！”

　　爛泥先飛過去。接著是臭魚。接著有人脫了鞋砸過去。張老板護著腦袋鉆進貨車。兩個伙計連秤都顧不上搬，油門踩得直冒黑煙。

　　車窗搖下來。

　　張老板半邊臉是泥，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。

　　“敢壞我的生意？你們等著?！?/p>

　　“從今天起——臨海村一斤魚也別想賣出去！”

　　張老板的狠話，當天下午就應(yīng)驗了。

　　往日這個時辰，進村收貨的三輪車能堵滿碼頭。如今村口空空蕩蕩，連慣常收雜魚的小販都沒了蹤影。

　　村長接連打了幾個電話，對面不是推說沒車，就是直接掛斷。

　　“沒車?！?/p>

　　“再說吧?！?/p>

　　“老李——喂？”

　　掛了。

　　太陽毒辣辣地砸下來。碼頭上，三百斤大黃魚轉(zhuǎn)進了土水槽。村民剛捕的魚蝦也堆在岸邊。白花花的口沫從魚鰓往外冒。一些已經(jīng)翻了白肚。

　　“這怎么辦？”

　　“再拖下去全爛了?！?/p>

　　“要不……”有人低聲開口，“把人請回來？”

　　奶奶一眼瞪過去。

　　“請回來也是十塊！還得讓他繼續(xù)用鬼秤？”

　　“可是——”

　　“膝蓋軟一次。這輩子都站不起來?！?/p>

　　那人臉漲紅了。不敢再吭聲。

　　我蹲在水槽邊。大黃魚對水溫敏感。對含氧量也敏感。土水槽什么都沒有。再過半天，五萬多的貨真得爛在手里。

　　母親急得眼圈通紅。一桶一桶提水。倒進去。再提。再倒。

　　她捧起一條翻白肚的大黃魚。手指輕輕撫過魚身。

　　“好好的魚。怎么就賣不出去呢?！?/p>

　　啪。

　　魚尾巴甩了她滿臉水。

　　母親愣住了。水槽里接二連三響起撲騰聲。剛才還翻著白肚的魚，一條接一條沉下去。魚鰓有力地一張一合。

　　“活了？”

　　“換水起作用了！”

　　村民歡呼起來。沒人多想。

　　我盯住母親的手。

　　剛才那條魚，鰓已經(jīng)不動了，撐不過半刻鐘。我又撈出另一條瀕死的。

　　“媽。你再摸摸這條?！?/p>

　　母親疑惑。還是接過去。

　　不過幾息。魚尾猛地彈動。從她掌心掙脫，一頭扎進水槽。

　　“這——”

　　“系統(tǒng)。奶奶的異能是看穿市價。我們其他人的呢？”

　　“異能根據(jù)使用者內(nèi)心生成。需自行探索?！?/p>

　　我看著滿槽鮮活的大黃魚。隱約有了猜測。

　　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。

　　“奶。我去城里?！?/p>

　　“一個人？”母親拉住我。

　　“人多反而引人注意。城里市場大。他封不住所有人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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