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個名字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
　　前世沈家被抄，所有人只顧逃命，是這個從小被冷落的孫女扶著我躲進(jìn)貨倉，又替我擋下追兵的一刀。

　　她倒在我懷里，滿身是血，卻還安慰我：“祖母別怕，知微不疼的?！?/p>

　　直到她咽氣，我才第一次看清這個一直被忽略孫女的臉。

　　“帶我去偏院。”

　　管事一驚：“老太君，現(xiàn)在？”

　　“現(xiàn)在！”

　　偏院比我想象中還破敗，門窗漏風(fēng)，廊下結(jié)霜，連盞像樣的燈都沒有。

　　柴房里，一個清瘦姑娘正蹲在地上清點木炭。

　　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襖，十指凍得通紅。

　　管事喝道：“老太君到！”

　　她猛然回頭，立刻跪地行禮。

　　“孫女沈知微，給祖母請安。”

　　我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，胸口像被刀剜了一下。

　　她母親早逝，父親常年在外，我掌管沈家上下，卻竟不知道自己的孫女過著這種日子。

　　“假賬是你查出來的？”

　　沈知微低聲道：“孫女只是發(fā)現(xiàn)各房領(lǐng)炭數(shù)目不對?！?/p>

　　炭房管事?lián)渫ü蛳拢骸袄咸墓媚镎_陷奴才！她嫌月例炭少，才故意鬧事！”

　　沈知微沒有爭辯，只將三本舊冊鋪開。

　　“去年暖冬，西院少燒了兩個火盆，領(lǐng)炭卻比前年多出三成，東院兩位姨娘已經(jīng)搬走，名下仍每月領(lǐng)取十筐銀霜炭，多出的炭，最后都被他低價賣給了外面的酒樓?！?/p>

　　炭房管事臉色瞬間慘白。

　　我冷聲道：“拖下去，查清三年虧空，送官?！?/p>

　　“老太君饒命！”

　　哭喊聲漸遠(yuǎn)，我故意問沈知微：“他克扣你的月例，你為何不來告狀？”

　　“趕走一個貪心的人容易，可賬目不改，領(lǐng)用不驗，很快還會有第二個。”

　　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孫女查賬，不只為自己，府中老人怕冷，病一次便可能沒命，炭若繼續(xù)被偷，受苦的是所有人。”

　　我心頭一震，她自己住著最冷的院子，想的卻不是討回月例，而是堵住整個沈家的漏洞。

　　這份眼界，沈明修從來沒有。

　　“聽說你還拿省下的炭換了藥？”

　　“守門的老仆病了，他若倒下，夜里無人守偏門，丟的就不只是幾筐炭?！?/p>

　　每一句，都先算后果，再顧全局。

　　我壓住激動，將葉輕舟介入管理的新酒樓“未來第一樓”送來的賬單遞給她。

　　“看看這個?！?/p>

　　知微只掃了片刻，便指出其中一行。

　　“預(yù)存十兩，贈送五兩，這個制度看似進(jìn)賬良多，實則其中一半都是將來要還的債，若客人同時上門兌付，酒樓撐不過三日。”

　　我猛然抬眼，她竟一眼看穿了葉輕舟的把戲。

　　沈知微卻指向賬單另一處，聲音發(fā)緊。

　　“祖母，比起虧損，更奇怪的是，酒樓收來的銀子，似乎都被轉(zhuǎn)到了顧家銀號里?！?/p>

　　顧家！前世瓜分沈家百年基業(yè)的幕后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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