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葛晴把那朵摘了一片花瓣的百合取了出來,兩瓣給面前左邊的墓碑,兩瓣給右邊的,剩下的幾瓣就放在中間。她蹲在地上,輕輕摩挲著那放在中間的花瓣,然后說道:“這幾瓣送給我自己?!?/p>
我不知道她是在對我說,還是在對自己說。我只覺得這原本空曠的陵園變得更空曠了,我都能聽見花在枯萎的聲音。
但我不理解,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到漂流瓶裏去嗎?
“為什么要送給自己?!蔽乙捕紫聛?,把她耳旁墜下來的長發(fā)撩到耳后,好看清些她的側(cè)臉。
葛晴眨了下眼,忽地又站起身,在原地很不協(xié)調(diào)地轉(zhuǎn)了幾圈,她的裙擺也跟著揚起,松柏中間溜進來的光為她描了一層光影。她快停下時,我扶住她的手臂,她的裙子也不再轉(zhuǎn)了。
“我們都會說,舞者有兩次生命,一次是自己舞蹈生涯結(jié)束,一次是自己的生命結(jié)束。前者好像對我們更重要,這些花瓣是祭奠那個跳舞的我?!彼f這些話的時候,就夾在兩顆松柏之間,光依舊為她描了一層邊,但當我抬頭呼吸時,我看到樹是那樣的高,她在這裏也顯得很渺小。
原來走到臺下,我們都是普通人。
可我也好喜歡那個普通的,會跟我分享,會給我拍視頻,會把第一口奶茶給我,會給我創(chuàng)可貼,會需要我的葛晴。
于是我抱住了她,臉頰碰到她的長發(fā)。
葛晴抱起來很舒服,當我抱上她的時候,我很感謝我爸媽給了我一個適配她的身高。
我抱得不緊,僅剩得禮貌促使我給我們中間留了好大一個縫隙。我聞著葛晴身上的柑橘香,辯駁語氣地評論了一下剛才她說的話:“可這明明是并列句?!蔽乙詾樗瘩g什么,或者一笑而過。結(jié)果她聽完后就伸手抱住了我,把中間那個縫隙給補上了,輕輕拍著我的背夸我語文學的真好。
“不要諷刺我啊,我語文很差的,高考的時候我語文分數(shù)最低了?!?/p>
“拜托,你可是s大的學生,再差能差到哪去?”
也是,能作為s大的學生我還是很驕傲的。十九歲欸,除了悸動,還有昂首挺胸。
可我還是惴惴不安,擔心哪天她就拋下我了,擔心她哪天就這樣不告而別了。我問她:“那你現(xiàn)在去要到漂流瓶裏去嗎?”
我聽見她笑了,笑得很開心,然后我想象到她咧著嘴說道:“不要,我一直都想等漂流瓶自己漂過來找我?!?/p>
等漂流瓶自己漂過來,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。我笑笑,慶幸到葛晴沒有因為一個生命的結(jié)束就甩甩手消失。
我也想和她一起等漂流瓶自己漂過來。
我們,仍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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