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被帶到宮中時，蘇明鳶還是有些麻木的。

直到李成淵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尊重，來同她聊江南漕運的弊端，聊鹽鐵改制的難處。

他總是認真聽她的見解，甚至會因為她的一句話推翻戶部擬定的章程。

蘇明鳶忽然覺得，原來自己活了兩世，都不過是把自己困在了不同的內(nèi)宅爭斗中。

可她的才智根本不是爭寵的工具，她該把眼界落在更廣闊的地方。

李成淵自是能看得出她的變化。

于是在那個春夜，又一次與她一同坐在了枇杷樹下。

“你當年說，我要坐擁三宮六院，給不起你一人一心，這話沒錯?！?/p>

“后宮里那些人，有的是前朝重臣的女兒，有的是藩王送來的貢女，朕不能廢，也不能遣?！?/p>

“但朕能給別的東西，比如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站在朝堂上的身份。給你調(diào)動天下商路、經(jīng)營四海財賦的權力?！?/p>

“如今天下大定，朕這輩子怕是都不能像當年那樣給你皇后的位置?？赡隳茏鲭薜碾殴牵请薜哪涣?，是朕在這世上唯一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。”

他說完，微微別過頭去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

“你愿意嗎？不是嫁給朕做妃子，是嫁給朕做……伙伴?！?/p>

蘇明鳶心中那個聲音瘋狂叫囂著答應他，可話到嘴邊卻成了一聲輕嘆。

“陛下厚愛，臣女銘感五內(nèi)。只是后宮自有皇后娘娘坐鎮(zhèn)，臣女貿(mào)然入局，恐亂了宮規(guī)，也擾了娘娘清凈?！?/p>

她不是故作矜持，而是思及自身之事，不愿因自己讓無辜女子黯然神傷，更不愿把自己活成當年驪珠的模樣。

李成淵也沒逼她，只說給她時間慢慢考慮。

可還沒等蘇明鳶想明白，第二天皇后便悄悄來了她的寢殿。

蘇明鳶也是這時才知，原來這位潛邸時就在的皇后居然與李成淵沒有絲毫感情。

“阿鳶，我身子弱，性子也軟。管不了六宮那些庶務，這些年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了。”

“陛下說你是有大才的，若是你與陛下有情，便不必顧及我。這宮內(nèi)能有你幫我，那才是我的福分才是?！?/p>

蘇明鳶心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忽然就落了地。

原來這深宮未必都是傾軋，更不像她想的那般可怕。

而她盼了兩輩子的并肩而立，從來都不需要踩著別人的苦楚去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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