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逾白側(cè)過頭看我。
"如果我不往前走,就會被拽回爛泥里。那個地方吃人從來不打招呼的。"
他沉默了幾秒,然后輕輕點了下頭,沒再多問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往前過,上課、泡圖書館、做實驗、拿成績單、再上課。
大二那年冬天,有一天我在食堂排隊打飯,碰見了以前的高中同學(xué)周悅。
她端著餐盤排在我前面,回頭看見我,愣了一下才開口:"林聽晚?"
"好久不見。"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,欲言又止了一會兒,還是沒忍住。
"你家里的事你知道嗎?"
"什么事。"
"林知聿,你弟,中考連普高線都沒過?!?/p>
“你爸花了好多錢給他塞進了一所職高,他在里面根本不讀書。”
“天天跟一群社會上的混在一起打游戲喝酒,聽說上個月在外面打架把人打傷了,進了派出所?!?/p>
“你爸跑了好幾趟都沒撈出來。"
她說完猶豫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。
"你爸好像氣得住院了。你媽忙前忙后的,挺慘的。"
我端著餐盤的手沒有抖。
窗口阿姨喊了一聲"同學(xué)你要什么菜",我回過神來,指了指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。
"就這兩個。"
我端著飯走到角落里坐下來,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里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周悅的話在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,我沒再繼續(xù)想。
他們的事情跟我沒關(guān)系了。
大三那年我拿到了保送直博的名額,同時跟著江教授的課題組發(fā)表了第一篇核心期刊論文。論文被接收那天,江逾白在實驗室里第一個看到郵件,走過來把電腦屏幕轉(zhuǎn)向我。
"錄用了。"
我盯著屏幕上的"aept"看了三秒鐘,然后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正式頒獎那天在學(xué)校的大禮堂,我穿著正裝站在臺上,聚光燈從正上方打下來,晃得我微微瞇起眼睛。
臺下坐滿了人,有院長、有導(dǎo)師、有同學(xué)。
我看見了江逾白坐在第三排中間的位置,他旁邊是陳思敏,正舉著手機拍我。
話筒遞到我面前時,主持人問我有什么想說的。
我握住話筒,想了想。
"謝謝我的導(dǎo)師江教授,謝謝團隊的每一個人。這個獎是大家一起拿的。"
臺下掌聲響起來。
我掃過那一張張臉,沒有一張是姓林的。
那個陰暗逼仄的房間,那個永遠填不滿的弟弟,全都留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,好像已經(jīng)隔了一輩子。
走下臺的時候,江逾白等在側(cè)幕旁邊,手里捧了一束向日葵。
花枝用牛皮紙裹著,橙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亮得晃眼。
"恭喜你。"他把花遞過來。
我接住花束,低頭聞了一下,干燥的草葉氣息混著一點泥土的味道。
"學(xué)長,明天實驗室的課題對接,幾點開始?"
江逾白彎了一下嘴角。
"隨時可以?!?/p>
"只要你準備好了。"
我抱著向日葵往禮堂外面走,陽光從大門透進來,鋪了滿地金燦燦的光。
我在門檻上站了一秒,然后一步跨了出去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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