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淀多年的小葉紫檀門匾上,深深鐫刻“靜心殿”叁個鎏金大字。
里面端坐著的,就是周司檸的師父——衡榮觀主。
她閉眼對著天師相,光憑腳步聲,就知道周司檸來了。
“你來了?!?/p>
周司檸不語,她實則并不想知道這老道想干什么。
“師姐,師父跪著,你怎還能站著?還不快跪下?!?/p>
周司檸冷哼一聲,除了皇帝,誰有資格讓她下跪,連聞靈萱風(fēng)光最盛的時候,也得對周司檸客客氣氣。
衡榮又算什么東西,一個話里藏鬮的神棍罷了,也配讓她跪?
衡榮道:“無事,你退下吧?!?/p>
師妹默默退下,順手將靜心殿的大門關(guān)上。
空蕩蕩的靜心殿里,只余周司檸和衡榮道長兩人。
大風(fēng)穿堂而過,撞到張?zhí)鞄煹乃芟裆?,發(fā)出嗚哇的聲響。
衡榮也不跟她繞彎子了:“司檸,這個月十五,是你及笄的日子,我本想在那時告知你身世,原來你已經(jīng)知曉了?!?/p>
門被關(guān)上,外頭的光只能從狹窄的窗戶透進來幾條光影,大殿里燭火明滅,衡榮的臉上燭光搖曳,半邊如神,半面似魔。
“你是周家嫡女,注定要入宮,偏偏‘天生惡骨’,不好好修行,時刻記得壓抑本性,將禍患無窮,為害蒼生?!焙鈽s沒有什么表情,她仿佛說著與自己不相干的事,可周司檸卻知道,她比誰都在意自己是否會作惡。npгΘuwen.Θг(nprouwen.)
周司檸垂下眼,淡漠惡毒地看著她:“師父,‘天生惡骨’這四個字,是你說的,還是老天說的?”
“自然是天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問天,為何要送我惡骨?!敝芩緳幍溃骸澳阏f我‘天生惡骨’,我這十五年來,又做錯了什么呢,僅憑你這四個字,就要束縛我的人生,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?”
衡榮睜開眼,道:“頑劣不堪?!?/p>
“怎樣,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,還滿意么?還有更頑劣的,師父想知道么?”周司檸一步步走向天師相,她的鞋底踏在青磚上,發(fā)出噠噠的聲響,在偌大的靜心殿里回蕩。
靜安眼里終于有了警惕,她看著周司檸的手碰上了天師相身前的符箓,想伸手阻攔,卻來不及,只見那一張張紙符和層層迭迭的薄箓被高高揚起,又打著轉(zhuǎn)輕飄飄往下落,整個靜心殿,像是下了一場黃色的雪。
而周司檸站在“大雪”中央,纖細(xì)的身板在寬大的道袍里,瘦弱堅韌又猖狂。
“人要滅我,我便去殺了那子鼠輩;天要亡我,我便先揚了這九重天。”
高大威嚴(yán)的殿門被打開,中間夾著一道刺眼的光,衡眼安眨了好幾下眼,才勉強看清前方,而周司檸只留給她一個越來越小的絕情的背影。
誰也不曾知曉,命運的星盤,在這時已經(jīng)悄然發(fā)生了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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