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景二十四年,歲初,陰雨。
這月的早朝已經(jīng)停了數(shù)日,自二皇子之藩樾州,皇帝便一直在玉安殿靜養(yǎng),朝堂上下皆憂心忡忡。
是日,尚未交酉時(shí),天際已是一片烏沈。
重輝殿內(nèi),太子孤身立于窗柩旁,一身玉帶白衣,疏風(fēng)朗月。隔得近了,方能看清那張君子如玉的臉龐上殘著怎樣的薄情。
夾雨的晚風(fēng)穿過窗格,將殿內(nèi)蜿蜒直上的白煙吹得搖搖欲墜。
此時(shí)殿外赫然響起一陣喧鬧,隨即便聽一道急促又規(guī)矩的腳步聲邁入殿內(nèi),駐停在他身后。
來人身著青色直裰,闊挺的肩上附了幾許被風(fēng)雨催落的紅梅,似是來得急,額間隱約敷著一層薄汗。
方一站定,他抬袖揖禮:“臣李聿,參見太子殿下?!?/p>
話音剛落,便又見一樣貌陰柔的小太監(jiān)亟亟追來,跪伏在他身側(cè),扯著細(xì)銳的音線惶恐道:“殿下恕罪,奴才未能攔得住李公子......”
良久,方見太子旋過身來,眉宇間一派冷肅,淡淡打量了李聿一眼,慢聲開口:“李聿,你好大的膽子?!?/p>
私闖太子寢宮,是為大不敬。若就此治他的罪,便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得。
李聿沒有作聲,只清零地立在殿內(nèi),與太子持著幾步距離,英挺秀長的眉峰下嵌出兩道幽深睫影,狹滿憂色。
他在鄲城尋了薛翦數(shù)日,卻連她的半分消息都不曾攥下,而太子府兵恰同時(shí)出沒于鄲城,除了薛翦已落太子之手,他再想不出別的理由。
思及此,那雙波瀾不驚的長眸中驟然掠起兩分僭越,“樾王之事與薛翦無關(guān),請?zhí)拥钕旅鞑?,放了薛翦?!?/p>
“放了她?!碧拥偷偷懒司?,晦暗的眸子朝李聿掃過來,如同一註秋水,寒涼刺骨。
自他聽聞樾王之藩前曾拜訪薛府,心底已然生起一簇難以熄滅的疑火。后又得知樾王在鄲城招兵買馬,更是怒不可遏。
卻偏偏在這個(gè)節(jié)骨眼上,薛翦去了鄲城。
他立時(shí)命府兵潛去,無論如何也要將薛翦帶回。竟也不知是在擔(dān)心薛家與樾王勾結(jié),還是怕她在那偏遠(yuǎn)之地受到任何傷害。
太子嘴邊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勾著譏嘲,“她不在本宮這裏,你教本宮如何放?”
李聿抬頭直視過去,掩于廣袖下的雙拳愈收愈緊,嗓音猶隱忍不發(fā):“殿下”
“本宮說了,她不在這。”太子倏然出言打斷,眸中神色褪盡,余留冰冷。
正在此時(shí),殿外驀然傳進(jìn)一道焦炙的腳步聲,繼而便見身穿藏青色宮服的太監(jiān)邁入殿內(nèi),神情倉皇,“殿下,查到——”
梁安見到李聿旋即收了音,垂首躬身站定一處。
太子寥寥睨他一眼,又自余光掃向李聿,寒聲道:“說?!?/p>
“回稟殿下,陳大人傳信說找到了薛姑娘的藏身之所,只不過......那裏都是些患了疫病的百姓,尸骨潦草堆砌的,薛姑娘恐怕”
細(xì)啞的嗓音自他喉間顫抖著溢出,胸脯跳動地極快,遲遲不敢抬頭。
殿外忽然又下起了雨,直直從天幕垂落,有如縹緲霧靄,將世間萬物都披上薄紗,靜靜湮沒在雨水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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