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,我背著新家什走到村口。
徐雯已經(jīng)等在老槐樹底下了,懷里抱著個布包,塞到我手里:
"苞米面餅子,剛蒸的,熱乎著呢。"
餅子隔著布燙手心,我攥緊了,點了點頭轉(zhuǎn)身往山里走。
后山的路我走了兩趟,已經(jīng)熟了。
但這次不一樣,腳一踩進林子邊,那股引路勁兒比先前更沖,拽著我往左邊溝膛子里扎。
我沒猶豫,順著那股勁兒往下蹚,露水打濕了半截褲腿。
走到半山腰一處塌了半邊的石壁底下,我愣住了。
暴雨沖塌了土層,露出底下黑油油的腐殖土。
石縫里、樹根底下,靈芝一朵挨著一朵,傘蓋紅得發(fā)亮,小的有碗口大,大的比盤子還闊。
旁邊還散著一片黨參和黃芪,被雨水沖得半截根須露在外頭,白白嫩嫩的,一扯就出來。
"這回發(fā)了。"
我蹲下身子,釬子貼著土皮一點點往外剜,不敢使蠻勁,生怕碰壞了根須。
一上午沒直腰,背簍底上鋪的芭蕉葉碼了整整三層。
晌午坐在石頭上啃餅子的時候,那股引路還沒消停,又往溝底下拽。
我灌了口水,繼續(xù)往下走。
果然,溝底一片陰坡上,三苗棒槌并排扎著,蘆碗紋路密匝匝的,看著就不像是三五年的貨。
起參的時候手穩(wěn)得厲害,釬子尖貼著根須一寸一寸探,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手背上我都沒顧上擦。
三苗起出來,在油布上并排一躺,根須完整,一絲沒斷,比上次那幾苗還壯實。
天擦黑我從林子里鉆出來,背簍壓得肩膀往下塌。
徐雯又在老槐樹底下等著。
看見我,先是松了一口氣,又盯著背簍瞪圓了眼珠子:"這么多?"
我沒說話,掀開芭蕉葉一角,靈芝紅亮亮的光映在她臉上。
她捂住了嘴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"我的老天爺……"
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貨拉到鎮(zhèn)上鋪子。
老李頭蹲在柜臺后頭,把三苗棒槌一根一根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
最后抬頭,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:
"小子,你這回是要發(fā)財啊。"
他一拍柜臺,開價三百二。
靈芝另算,五朵大的一百八,攏共湊了五百整。
票子攥在手里,比上一回厚了一大截。
我把貨款分出來一半,留作鋪子的周轉(zhuǎn)。
剩下的揣進懷里,拿油布裹了三層。
回到鋪子,把那些品相差些的、個頭小的、有磕碰的,一股腦攤在門口搭的木架子上晾開。
靈芝鋪了一層,黃芪碼了一排,黨參扎成小把掛在屋檐底下,風吹過來,滿街藥味兒。
鋪子沒掛牌,可門口這一攤東西,比什么招牌都管用。
路過的、趕集的、扛鋤頭的,路過都得停一步,探著脖子往架子上瞅。
有人蹲下來撥拉兩下,抬頭問:"后生,這貨賣不賣?"
"賣,晾干了再上架,過兩天來。"
那人走了,沒一會兒又折回來,領著兩個鄰居一塊兒來看熱鬧。
我站在鋪子門口,看著架子上滿滿當當?shù)纳截?,心里頭踏實。
想起上輩子凍死前那會兒,連口熱水都喝不上,這會兒手里有了鋪子、有了貨、有了票子,還有一個人在村口等著我回去。
徐雯說得對,日子得往前看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