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眼裏似是要沁出血來,“荒唐,荒唐!”她起身,手直直地指著窗外,“你寧可相信那些臣子謾辭嘩說,也不愿相信你自己的親兄弟么!”
秦奭顏色愈發(fā)凌厲,“這樣的折子豈止一份,他身邊的副將,鎮(zhèn)北軍的先鋒,戍守玉門關(guān)的將士,甚至是南昭王舊部王維雄,一字一句皆是眾人供證,難道全是別人胡言不成?”
太后冷笑說,“這些人難道不是你早早安在阿斐身邊,只待今日么?孤還未老眼昏花。”梓城在一旁也是心下一驚,秦奭的心思竟是這么早就埋下了。
他展袖,將雙手覆于身后,“若是他沒有異心,孤何必出此下策?!?/p>
太后聞言氣急,“不是阿斐有異心,而是你始終容不下他?!?/p>
秦奭笑意干苦,說,“母后的心裏只有阿斐,又何曾容下兒臣?”
太后像是聽到了世界最大的笑話一樣,“為娘心裏容不下你?為娘的縱使再千方百計,你的心裏,也只認那個女人作母親?!彼咱劻藥撞?,從袖中取出一張方子,遞在秦奭面前,“從前的補藥你皆不碰,唯這方參蓮飲,你日日不落?!?/p>
她平素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因為神情扭曲而布滿皺紋,拽著秦奭的衣襟,說話間已有哭腔,“先帝愛重她,連我的兒子都要送與她來養(yǎng)。以為她死了,我心中的怨便可盡消了。卻沒想到,與我血脈相連的兒子竟然幫著她來作踐我?!?/p>
沈鶴平的嗓子漸漸低啞,“我才是你的生身母親,我才是啊,你竟不信我,你竟不信……我?!鼻貖]看上去亦是有幾分觸動的。
梓城不明還有這段就裏,當(dāng)下也是不忍,忽然想起什么?;⒍旧胁皇匙?,再看沈鶴平那凄楚痛心的樣子時,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滑膩的不適??墒?,現(xiàn)下這個人是她的嫡親姑母。長姐,兄長相繼過世,看似鐘鳴鼎食,鮮花著錦的沈門一族早已是深秋的枯藤孤枝,何嘗經(jīng)受得起摧折,何況是折去貴為太后的沈鶴平。
長姐的話言猶在耳,要保全沈家,鼻頭又是一陣酸楚,還有一句“宮中不太平,眼下姐姐能托付的人就只有你了”??僧?dāng)她略側(cè)頭思量,那時太后亦在宮中,若是托孤,深居后宮的太后比尚未出閣,全然懵懂的沈梓城更為適合。除非,她咬住下唇,除非長姐認為太后,這位嫡親姑母,并不可依靠。
秦奭看著與自己并不很親近的母親痛哭無助,顯然有些動容,也有些無措。梓城長嘆一口氣,閉目說,“既然太后怨極了佩德皇后,又何以日日將參蓮飲送與陛下?”
母子兩人的情緒像是一瞬間被凍住了。梓城不去看沈鶴平驚訝的神色與秦奭慢慢僵硬的臉,說,“既是恨毒了,又何必如此在意陛下喝與不喝,讓周弼日日遣人來報?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,展開是一灘暗黃色的漬跡,“這是一日我命人從陛下服用過的藥碗裏取來的殘飲。裏頭的藥材全是上好的,最好的便是那味馬錢子,雖然量少不易察覺,若不是我一日見著送藥的人是南喬姑姑,起了疑,去驗過,命太醫(yī)院換成普通的參湯。這日積月累下來……”她不再往下說,秦奭的臉已然鐵青。
作者有話要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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