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怔住了。

“就拿一只？”

“屬于我的，只有一只。”

“另外那些也是給你的。”

“上面的圓和三角不是?！?/p>

他低頭看著蛋殼上的記號，臉色一點點變僵。

這些符號他吃了很多年，卻直到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每一個都對應(yīng)著弟妹和他們自己。

從前那個沒有符號的人，是我。

校車司機在遠(yuǎn)處按了一聲喇叭。

我把自己的雞蛋裝進(jìn)書包，拉著箱子上車。

爸爸還站在原地，手里抱著剩下的六只。

媽媽發(fā)來消息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，媽媽給你做?！?/p>

緊接著又是一條。

“明早還是五點半起來吧，揚揚七點要到校。”

我沒有回答第一句，只回復(fù)第二句。

“我住校，不回去做早餐?！?/p>

消息很快變成正在輸入。

過了很久，媽媽只發(fā)來三個字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我按滅屏幕。

因為她到現(xiàn)在仍覺得，我離開那個廚房，需要一個額外的理由。

開學(xué)第三周，媽媽帶著那張早餐表來學(xué)校找我。

紙被裝進(jìn)透明文件夾，邊角已經(jīng)翹起。

她坐在接待室里，面前放著一只嶄新的飯盒。

“我給你帶了早餐。”

盒蓋打開，里面是一只白煮蛋、一塊玉米和一杯豆?jié){。

沒有弟妹吃剩的東西，也不是從六只里面臨時勻出來的。

“謝謝?！?/p>

我接過飯盒，卻沒有叫媽媽。

她看著我的校服袖口，小聲問：“宿舍冷不冷？錢夠不夠？缺什么就告訴家里?！?/p>

“夠。”

“你爸把那四本講義重新抄了一遍。他不懂里面的符號，只照著字描，抄錯了不少?！?/p>

媽媽從袋子里取出幾本新本子。

翻開以后，熟悉的題目被一筆一畫謄在紙上，有幾處公式寫反了，旁邊用鉛筆標(biāo)著問號。

“原來的曬干了，可有些頁粘在一起，揭不開。你爸說先把能看清的抄下來?！?/p>

我沒有接那幾本本子。

“原件還在嗎？”

“在，沒扔。”

“那就留著吧?！?/p>

她的手慢慢收回去。

“小禾，媽媽以前真以為你不喜歡雞蛋。你小時候自己說過?！?/p>

“那天家里只有四只?！?/p>

媽媽張了張嘴。

“我不知道?！?/p>
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

這句話說完，接待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
她把早餐表從文件夾中取出來。

最下面多了一行我的名字，后面寫著一只。

“我改過了。以后每天都有你的?！?/p>

“不用了?！?/p>

“為什么不用？你不是一直想要嗎？”

我摸了摸飯盒溫?zé)岬倪吘墶?/p>

“我以前想要的，不只是多煮一只。我想讓你們記得，家里有五個人?！?/p>

媽媽低下頭，指尖在紙面來回摩挲。

“那你回家，我們重新來過?！?/p>

“回去以后，我不做早餐，不叫弟妹起床，不替他們洗衣服，也不會把房間讓出來。”

“可以?！?/p>

“我參加訓(xùn)練時，不回來照顧家里?！?/p>

她遲疑了一瞬。

“他們要是實在忙不過來，你偶爾幫一下，也不行嗎？”

我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
媽媽很快意識到什么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
“好，不幫也行?！?/p>

“我暫時還是住校?！?/p>

“可媽媽都答應(yīng)了?！?/p>

“你今天答應(yīng)，是因為想讓我回去。我想看看我不回去時，你們會不會也照做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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