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為何,朱鳶竟從邵元蘅的眸里看到無盡的慌張,若是曾經(jīng)她定會愉悅至極,可此刻,她只覺得可笑又可恨。
“阿鳶,放下?!?/p>
他雙眼發(fā)直,心中一凜,若是剛剛再快一些,便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自己。
含淚的眸,是曾經(jīng)她情根深種的荒唐執(zhí)念。
緊抿的唇,是如今不愿再言的千秋仇怨。
“阿鳶,本王可以不殺你幼弟,只要你把劍放下?!?/p>
“阿鳶,你想要什么,本王都可以給你?!?/p>
他越驚慌,越讓朱鳶覺得五臟六腑幾乎涼透。
“想要什么...呵...”
朱鳶慘白一笑,將那長劍又離近了幾分。
她想要重回豆蔻年少,阻止當(dāng)年的那一紙永締良緣的賜婚詔書,不再從人群里對他一眼萬年,目之所向。
“阿鳶此生有幸,承大明祖業(yè),父皇可敬,儀表可親?!?/p>
“女兒不孝,春秋交迭,盛世難續(xù),仇人相見才方覺漸醒,悔之晚矣。若再委身于此人,實難茍活于世?!?/p>
“今此殘軀,深恩負(fù)盡,只求來生讓容兒生于尋常人家,他還那般小,從未看過歲深月長,聞過花開,觀過月落。”
她戚戚茫茫的眼神中早已空洞,望向遠(yuǎn)方的淚便都已流干了。
“邵元蘅,若當(dāng)年我所嫁不是你,也許今時今日,我還能再看一場鳶尾花開。”
眼前的小明王顫抖的手向前伸去,想要抓住那臨近虛無的生命,口中囁嚅著,不要。
僅存一絲氣息的燕停艱難的抬起臉,萬箭穿心之痛永是抵不過與她無法相見之苦。
眼見著她用青淵劍劃破肌膚,他的赴死之心也隨之塵埃落定了。
五月正值長街的鳶尾花開得正盛,一片又一片,掉進(jìn)塵埃。
遠(yuǎn)處是刺耳的痛哭聲,那離天下之尊近在咫尺的小明王卻垂頭跪地久久不起。
鳶尾飛宮,細(xì)雨落庭,公主自刎于寶華殿。
死前,燕停才知曉,原她身上穿戴的赤金冠服,翡翠珠玉,不止所得的無量榮光,同樣承載的乃天家之尊,世受國恩,身不可辱。
他匍匐著身軀,每動一下,十指滲血,箭傷愈痛,可還是想要向前,離她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
指尖與指尖相碰,唯有一秒,生路茍且,跌宕不安,此生足矣。
沒能陪殿下兵銷革偃,固國寧邦,是臣之過錯。
沒能看殿下丹唇逐笑,煮酒勘茶,是臣之私心。
若還能在忘川黃泉相見,臣想親口對殿下,說聲抱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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