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像一座沉重的大山,壓得墨燼淵喘不過氣。每一次看到蕭婉棠那空洞死寂的眼神,聽到她偶爾在夢魘中發(fā)出的、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嗚咽,都像是在用凌遲的方式懲罰著他的靈魂。
他不再試圖解釋。言語在如此深重的傷害面前,蒼白得可笑。
他開始用一種更沉默、也更令人窒息的方式“贖罪”。
蕭婉棠的院落依舊是全王府守備最森嚴的地方,但里面的布置卻悄然發(fā)生了變化。所有尖銳的、可能用于自傷的物品被換成溫潤的玉器或柔軟的木質(zhì)。地上鋪滿了厚厚的、來自西域的昂貴地毯,即使摔倒也不會受傷。窗戶的木條被取下,換上了特制的、無法完全推開但能透入更多陽光的琉璃窗。
他搜羅來的奇珍補品和名貴藥材堆滿了偏殿,每日都有太醫(yī)請脈,調(diào)整藥方。膳食變得極其精細,都是按照太醫(yī)吩咐,精心烹制的藥膳。他甚至親自翻閱了大量醫(yī)書和食譜,笨拙地記下哪些食物對她恢復有益。
他依舊每日都來,但不再試圖靠近她,只是遠遠地坐著,處理他的公務,或者就那么沉默地看著她。有時一看就是幾個時辰。
他會在她睡著時,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,為她掖好被角,指尖貪婪而痛苦地流連她瘦削的輪廓,卻不敢真正觸碰。有時他會帶來一些罕見的花卉,或是精致的鳥籠,里面養(yǎng)著叫聲清脆的金絲雀,試圖給這死寂的牢籠增添一絲生機。
但這一切,在蕭婉棠眼里,不過是換了一種更精致的囚禁方式,是劊子手事后的假慈悲。
那些補品,她機械地吃下,如同完成任務。那些花卉,她視而不見。那只金絲雀,她某日清晨,趁著侍女不注意,悄悄打開了鳥籠的門。
鳥兒遲疑了一下,撲棱著翅膀,迅速飛向了那方被琉璃窗框住的天空,消失不見。
蕭婉棠望著鳥兒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動,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虛幻的波動,是羨慕,也是悲哀。
墨燼淵得知后,沉默了很久。他沒有發(fā)怒,只是命人不再往院里送任何活物。
他試圖和她說話,不再是命令,而是近乎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嘗試。他會說起朝中一些無傷大雅的趣事,或者京城最新的風物變化,甚至是一些他幼年時、極少與人提及的、略顯孤寂的回憶。
“院里的海棠……今年開得極好,你若是想看……”
“今日宮里進了些江南的新茶,我記得你似乎喜歡……”
“我小時候……養(yǎng)過一只狗,后來死了……”
他得到的,永遠是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她要么閉著眼假寐,要么望著窗外,仿佛他根本不存在。
他的耐心和愧疚,在她冰冷的漠視下,時常會轉變?yōu)橐环N無力的焦躁和痛苦。但他強行壓抑著,不敢再對她流露半分強勢。
這種壓抑,讓他變得更加陰晴不定。在朝堂上,他愈發(fā)雷厲風行,手段狠辣,試圖用無盡的公務和權力斗爭來麻痹自己?;氐酵醺?,他則常常酗酒,醉后有時會獨自待在書房,對著那盆她唯一沒有拒絕的、生命力頑強的墨蘭,一遍遍地問:“你到底要本王如何……婉棠……到底要如何……”
回答他的,只有冰冷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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