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
李小姐離開后，我推開病房的門。

冬日的陽光灑在蔣子堯身上，他躺在病床上安靜地睡著。

目光掃過他凌厲的眉峰，掠過高挺的鼻梁。

從游輪上初見他，到太平山看煙火再到如今紐約重逢，來去匆匆四年。

我不曾探究過，他究竟為我做過些什么。

分開的這半年，過多的醉心于工作，總擔(dān)心再見時被過往的人看輕。

卻從未想過回頭與他風(fēng)雨同舟。

霎那間，一滴滾燙熱淚掉落。

我輕輕撥開他的病號服，看到后頸以下，深深淺淺的疤痕。

他陡然睜開眼：「過來了怎么不叫醒我。」

「對不起，蔣子堯。」我垂下眼，強(qiáng)壓下心臟傳來的疼痛感。

蔣子堯把衣服攏緊，不讓我再看。

「我們之間不談這些?！?/p>

我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，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：「除了給你添麻煩，我似乎沒有為你做過什么?！?/p>

「是我非要娶你，要付出代價的人本來就應(yīng)該是我?！顾驍辔业脑?。

我捂住他的嘴，繼續(xù)說：「很多時候，我在想，我們在一起這么久，我給你帶來了什么？我反復(fù)想了很久，除了做一個合格的代替品，我似乎一直在給你添麻煩?！?/p>

「所以，我想試著離開你，想著在紐約闖出一片天地。哪怕以后不能跟你在一起，我們再見面時，我也能驕傲的、平等的面對你?！?/p>

聽完，蔣子堯輕輕拍著我的后背，像哄孩子：「我們昭昭長大了，想要自己闖一闖。那就去闖吧，只是別忘了，你身后永遠(yuǎn)有我?！?/p>

他將我攬進(jìn)懷里，說話的聲音很輕。

「我們結(jié)婚吧，趕在圣誕節(jié)前，在紐約注冊結(jié)婚。」

「你家里那邊......」

「我媽去了五臺山修行，我爺爺老了不管事，至于我爸，他想見一見你。」

我不知道蔣子堯做了多少努力，才能夠平淡地和我說出這些話。

歲月寥寥，相愛一場。

我終究舍不得再浪費(fèi)一分一毫的時光將他推開。

沉在蔣子堯懷里，我低低地應(yīng)了一聲：「好?！?/p>

我和蔣子堯在紐約注冊結(jié)婚。

在一起過的第五個圣誕節(jié)，冷風(fēng)貫穿曼哈頓大街小巷，第五大道的游客依舊熙熙攘攘。

終歸忍受不了紐約的冷風(fēng)，我們窩在家里一起看《小鬼當(dāng)家》。

凱文和老馬利放下戒備坐在長椅上談心。

凱文說：「我明明很喜歡家人，可我時常嘴上甚至心里都憎恨他們，你能明白這種感受嗎？」

老馬利緩緩回答：「親情本就是一團(tuán)復(fù)雜的情緒，可在你的心底深處，你永遠(yuǎn)愛著他們?！?/p>

我偏頭，看向蔣子堯。
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紅了眼眶。

他哽咽著和我說：「昭昭，以后我們有了孩子，就讓他自由、快樂地長大吧?！?/p>

我其實(shí)沒有考慮好要不要孩子。

生命的降生，就意味著責(zé)任。

就像蔣子堯，他一出生就擁有了很多別人努力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得到的東西。

可他也必須面對比別人更多的規(guī)訓(xùn)和責(zé)任。

我輕輕回握他的手，說：「我們一起努力，擁有一個充滿愛的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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