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路走了一夜,走到天邊泛白,腳底磨出水泡,在一處鎮(zhèn)口的茶棚前停下來。
茶棚大娘看我發(fā)髻散了、裙擺沾泥,遞了碗熱水沒多問。
我坐在長凳上喝完那碗水,想了想,去不了沈家。
父親那日站在王府門口喊出“沈家沒你這個女兒”的聲音還清清楚楚在耳朵里,我沒臉那樣回去,也沒法頂著一身灰撲撲的模樣站在他面前。
鎮(zhèn)子很小,一條街走到頭。
我租了鎮(zhèn)尾一間空屋子,泥墻,瓦頂漏著縫,勝在價廉。
屋里一張木板床,一張舊桌,窗紙破了洞,風從洞口灌進來。
我把簪子擱在桌上,那根昨晚抵過林吟霜脖子的銀簪,尖端還留著一點干涸的暗色。
坐在床邊的時候腿才開始發(fā)軟,手心全是汗,后知后覺地想起昨晚那把簪子抵在她頸側的時候,我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消息比人快。
下午去鎮(zhèn)上買米時聽見鋪子里的伙計在議論,說攝政王府昨夜鬧了大動靜,側妃受了驚,脖子上劃了道口子,王爺吩咐請了太醫(yī)院的人連夜去瞧。
又說側妃哭了一宿,王爺陪著,走不開身。
伙計壓著嗓子說聽說側妃的傷不算重,但哭得厲害,王爺心疼得緊,把當值的侍衛(wèi)罰了一頓。
我沒聽完,拎著米走了。
林吟霜鬧得越大,蕭衍就越無暇來追我。
她最懂怎么把他拴在跟前。
我一個人回了那間破屋子,把米倒進缸里,用鎮(zhèn)上的土灶熬了碗稀粥。粥很燙,捧在手里,熱氣撲在臉上。
我想了想接下來要做什么:先安頓下來,把這間屋子稍微收拾一下,然后想辦法給父親帶一封信。
他不認我這個女兒不要緊,我得讓他知道我還活著,我娘墳前那炷香,我會自己去上。粥涼了一些,我低頭喝完。
窗外的天慢慢暗了,隔壁人家的炊煙飄過來,帶著柴火的氣味。
我躺在木板床上,聽著瓦縫里漏進來的風聲,翻了個身,把被子裹緊了一些。
明天再想怎么聯(lián)系父親,今天先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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