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(yè)典禮那天,下了一場很大的暴雨。
室友們的父母都來了。
他們打著傘,捧著鮮花,拿著單反相機在禮堂外拍照。
我一個人穿著寬大的學士服,坐在禮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
看著臺上的撥穗儀式,聽著外面連綿的雨聲。
典禮結(jié)束后,林曉的媽媽在走廊里叫住我。
她硬塞給我一束包裝精美的向日葵。
“阿野,畢業(yè)快樂。以后常來阿姨家玩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我抱著花,向日葵的花瓣上沾著水珠。
回到宿舍,我把學士服脫下來疊好,裝進學校發(fā)的回收袋里。
明天一早的綠皮火車,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。
晚上八點,宿舍門被敲響。
林曉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媽媽。
她打著一把黑色的直柄傘,傘沿還在往下滴水。
她手里提著一個不銹鋼保溫桶。
看到我坐在床沿,她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。
“阿野,媽給你燉了排骨湯?!?/p>
我沒有動,只是看著她。
“你明天就畢業(yè)了,媽來看看你?!?/p>
她走進來,把保溫桶放在我的書桌上。
“順便,把你的戶口本送過來。媽托人找了關(guān)系,可以把你的戶口掛在社區(qū)的集體戶上。”
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的本子,放在保溫桶旁邊。
我看著那個本子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站起身。
“我已經(jīng)把戶口遷到了支教的學校?!?/p>
媽媽愣住了。
“支教?你要去支教?去哪?”
“大西北?!?/p>
“你瘋了!那種窮鄉(xiāng)僻壤,你去干什么?你一個男孩子……”
“我去干什么,跟您有關(guān)系嗎?”我打斷她的話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江野,我是你媽!你這么大的事,為什么不跟我商量?”
“跟您商量?”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商量的話,您會把客房騰出來給我住嗎?會把戶口的位子留給我嗎?”
她被噎住了,張了張嘴,沒發(fā)出聲音。
“媽,我走之后,您就可以安心地照顧子安了。”
“不用再覺得對我愧疚,也不用再費心找借口把我推開?!?/p>
我把桌上的保溫桶推回她面前。
不銹鋼底部摩擦桌面,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湯您帶回去吧。我怕里面有花生?!?/p>
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看著我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最后,她拎起保溫桶,抓起桌上的戶口本,轉(zhuǎn)身走出了宿舍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一聲壓抑的哽咽。
我沒有去開門看她是否還在走廊里。
把雙肩包的拉鏈拉好。
伸手關(guān)上了臺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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