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玥嬈進精神病院的那一天。

我在另一座城市做了第三次術(shù)前評估。

MECT，即改良電休克治療。

用電流通過大腦，重置紊亂的神經(jīng)回路。

副作用是記憶喪失，尤其是治療前后一段時間內(nèi)的記憶。

有些人喪失的是幾個月，有些人是幾年。

而我要的是全部。

墜入海水中后，我拼命地向岸邊游。

浪一層一層地把我往回推，直到我終于摸到了礁石。

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，我攔了一輛路過的車去了醫(yī)院。

醫(yī)生看到我的狀態(tài)嚇了一跳，立刻給我剛流產(chǎn)的身子止血、輸液、清宮。

身體活過來了，可腦子里的東西卻殺不死。

貧民窟、季玥嬈、沈妄的畫面在我腦海輪番播放，白天黑夜不停歇。

精神科給我診斷的結(jié)果是重度創(chuàng)傷后應(yīng)激障礙。

藥物只能讓那些記憶變鈍，不能讓它們消失。

只要我還記得沈妄這個名字，我就永遠走不出來。

顧硯辭是我的主治醫(yī)生。

術(shù)前談話的時候，他坐在我對面。

「喬小姐，MECT不能保證精確地抹去你想忘記的那部分，同時保留你想留下的。你有可能忘掉那個人甚至忘掉你自己。」

「沒關(guān)系，只要能忘記他重新開始就好。」

他沉默了一陣，「忘記他之后，你打算怎么活？」

「換一個名字，重新開始?！?/p>

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梁，「名字想好了嗎？」

「時微?！?/p>

「哪兩個字？」

「晨光微熹，時不我待?！?/p>

我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窗外正好有一縷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漏進來，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
顧硯辭看了我很久，最后把手術(shù)同意書遞給了我。

治療很快開始。

每周三次，持續(xù)六周。

治療醒來后的頭痛會持續(xù)整整一天。

伴隨著嘔吐、眩暈、短暫的意識混亂。

每一次都覺得大腦被人拆開、攪碎、再草草地塞回去。

第三次治療結(jié)束后，我開始忘事。

漸漸地，我已經(jīng)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在這里。

顧硯辭每天下午都來做評估，問我一些問題。

第六周的最后一次治療結(jié)束時，他問：

「你還記得沈妄嗎？」

「沈妄？」我歪了歪頭，「是誰？」

然后他對我笑了一下。

「恭喜你，時微小姐。」

「歡迎來到你的新生活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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