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秋雨一場涼。

　　九月末鄴城落了一場大雨，雨絲接連順著琉璃瓦青磚潑墨般地砸下來，院里的柳枝沾了涼意，葉子被雨水沖的凈透。

　　青石地板上濺出一朵朵的水花，在來往的行人靴子前沾濕了一片鞋面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撐著一把油紙傘，馬車悠悠地在巷子不遠處停下，車輪濺上泥水，沿在兩塊青磚之間的縫隙里。

　　冷白的指尖握著竹傘柄，穆棠風(fēng)停下了腳步，回頭朝身后的府邸看過去。

　　燙金的匾額上寫著穆府兩個大字，一旁的朱紅燈籠被洇濕了燈面，垂下來的淡黃色穗子在空中飄散開來。

　　府門口守著兩名小廝，朱紅色的大門朝外來著，可以看清府里面被雨水砸落的白色曇花花瓣落在了地上。

　　天際的烏云壓在府邸上，地上落了一層半黃的枯葉，顯得府中有些冷清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的衣袍被吹起一角，單薄的身影在天地間顯得分外寂寥。

　　偌大的府邸，無人愿意前來送他。

　　雨水順著油紙傘一滴滴落在地上，撲面而來的涼風(fēng)帶著潮濕的草木香氣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收回了目光，撐著傘轉(zhuǎn)過了身。

　　他朝著馬車走過去，在即將掀開淡色花紋的車簾時，身后傳來急促慌忙的腳步聲。

　　“棠風(fēng)！”

　　穆棠風(fēng)轉(zhuǎn)過身去，宋奶娘手里抱著包裹，小跑到他面前，眼邊的皺紋舒展開來，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
　　她把布包塞進了穆棠風(fēng)懷里。

　　“奶娘今日才知道你要走了，這里面是些干糧和衣服，路上冷，留著天氣寒了添上。”

　　“路上小心些，凡事多留個心眼……到了京州那邊記得給奶娘寫封信回來報平安?！?/p>

　　懷里的布包還帶著些許溫?zé)?，穆棠風(fēng)摟緊了些，聽著奶娘在一旁絮絮叨叨，神色不禁柔和了些。

　　“阿娘放心，我路上會註意的?！?/p>

　　宋奶娘，“進京趕考盡力而行，不要有太大的壓力。”

　　穆棠風(fēng)點點頭。

　　宋奶娘又拉著他叮囑了一會兒，一旁的車夫頗為不耐的用鞭子抽了下馬背，奶娘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催著他上去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朝她微微一笑，“阿娘等著我回來，待我功成名就，便接阿娘離開府邸?！?/p>

　　宋奶娘笑了下，眼邊的褶皺堆在了一起，輕輕說了聲好。

　　她看著穆棠風(fēng)上了馬車，馬車悠悠地向前駛?cè)?，泥水從車輪上濺下來，消失在遠處的煙暮中。

　　馬車里空蕩蕩的一片，裝著他的些許行李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掀開了車簾，有雨絲順著飄進來撫在臉上，帶著絲絲的涼意。

　　朱漆瓦墻在眼前劃過去，柳枝舒展著晃動，雨水氤氳顯得視線有些模糊，隱約可以看見屋檐下掛著的長燈，遠處的燈火連在一起。

　　偶爾可以聽見路過的院子里人家的歡聲笑語。院里的山茶花從深墻上爬出來，淡色的花蕊與雨珠融在一起，在綠油的葉子間襯映著盛開。

　　穆棠風(fēng)放下了車簾，厚實的簾布遮蓋住了外面的光景。

　　他垂下了眼。

　　這江南水鄉(xiāng)，今日起他便要遠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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