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媽媽請村廚來家里，張羅了幾桌好菜。

妹妹的慶功宴，我坐在一旁。

看著來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尷尬得腳趾扣地。

媽媽讓我坐在靠門的位置。

那張紅色膠凳是后添的，坐下去咯吱咯吱響。

后背正對著門，每次有人進出，就灌進一股熱風。

席間，媽媽帶著妹妹挨個敬酒。

“這才是小澄，角落里穿黑衣服的是小漁，你們可別認錯了?！?/p>

小姨點點頭。

“小澄這學霸面相，一眼就能認出來?！?/p>

“我記得她姐妹倆是雙胞胎吧？”

舅舅打量著我，“怎么小漁看起來比小澄大那么多？”

媽媽面露尷尬。

“今天是小澄的慶功宴，你們可別搞錯對象?！?/p>

我把長滿老繭的手縮回袖子里。

這些年，妹妹在家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，我在南方吃盡苦頭。

看起來的年齡差幾歲，也正常。

媽媽帶著妹妹，把能感謝的親戚都感謝了一圈。

唯獨忘了我。

忘了每月把大半工資打回家，自己只留五百塊生活費的我。

表姑夾了塊排骨，隨口問我。

“小漁在外面干啥呢，辛苦不？”

“打工呢，也挺好的?！?/p>

媽媽頭也沒抬，“來來來吃菜，這個丸子涼了就不好吃了?！?/p>

表姑還想張嘴，一個丸子塞到她碗里。

話題就這么岔開了。

妹妹舉著手機拍桌上的菜，又拉著小姨自拍。

親戚們圍過來看，紛紛夸這手機拍照清楚。

媽媽驕傲地揚起臉。

“這是俺獎勵她的畢業(yè)禮物，要上萬塊呢！”

我伸進口袋，摸了摸自己那部手機。

屏幕裂成蛛網(wǎng)，邊角磨得锃亮，手機殼發(fā)黃都舍不得換。

把手機倒扣在桌面。

媽媽瞥了一眼，什么也沒說。

慶功宴散場，妹妹就跟同學逛街去了。

我?guī)椭鴭寢屖帐巴肟辏钡教旌诓琶ν辍?/p>

從廚房出來，卻看見媽媽抱著一摞書本往里走。

“媽，你拿的啥？”

她臉色一僵。

“你妹用過的舊課本，堆在家里惹灰塵，不如當柴火燒了。”

把箱子擱在角落，她摟肩膀的親昵讓我無所適從。

“今天你也累了，回房早點休息吧！”

夜深人靜。

我摸黑回到廚房。

蹲下來，一本本地翻。

都是妹妹的高中輔導(dǎo)資料，林林總總上百本。

翻到箱底，我看見自己的名字。

江梓漁。

寫在二年級的語文課本封面。

我愣了愣，翻開。

里面夾著一張期末考試的成績單。

【語文98，數(shù)學100。】

旁邊是班主任的評語。

【該生學習認真，頭腦靈活，反應(yīng)敏捷。建議重點培養(yǎng)?！?/p>

我想起來了。

那年期末考，妹妹各科的分數(shù)都比我低。

也是從那年開始，她的成績開始突飛猛進。

媽媽的金耳環(huán)和玉手鐲，卻再也沒戴過。

肩膀抖了抖，鋒利的紙張劃破指尖。

血珠滲出來，在泛黃書頁洇開兩點紅。

原來早在十年前，媽媽就做出了選擇。

真是，可笑。

我把手指含進嘴里，從空白筆記本撕下一頁。

拿起筆，寫下標題。

斷親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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