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(lǐng)證那天，江敘六點就起床了。

他煎壞兩個雞蛋，第三個才勉強完整。熱牛奶時又燙紅了手背，端到我面前還理直氣壯。

“第一次當(dāng)新郎，業(yè)務(wù)不熟?！?/p>

我下意識伸手去碰他的傷口。

指尖快要落下時，又收了回來。

江敘看見了，卻沒有拆穿，只把冰涼的手背貼在我臉上。

“別怕，今天不想別人，只想我?！?/p>

出門前，他把兩本戶口本、身份證和預(yù)約單放進同一個透明文件袋。

“以后證件都歸你管，我負責(zé)聽話?！?/p>

民政局里人很多。

我們?nèi)〉揭话倭闫咛枴?/p>

江敘把號碼紙拍下來，沒有發(fā)朋友圈，只遞到我眼前。

“這次誰都不看，滿意了？”

我點頭。

他把我的手塞進大衣口袋，與我十指扣緊。

“領(lǐng)完證去吃砂鍋粥。以后每年今天都去，吃到牙掉光?！?/p>

這句話太像未來。

我竟又短暫地相信，他真的準(zhǔn)備回到我們的生活里。

廣播叫到九十八號時，江敘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溫喬發(fā)來一段語音。

“江敘，我要出國了，可以的話，能不能再見一面。”

江敘戴上耳機聽了一遍。

又聽了一遍。

第三遍時，他的下頜已經(jīng)繃緊。

我關(guān)掉語音。

“她在機場？”

我看著他：“你想去？”

江敘站起來，抓起車鑰匙。

“我就去問一句，二十分鐘?！?/p>

廣播叫到一百零三號。

我按住文件袋。

“今天是我們領(lǐng)證。”

“我知道?！?/p>

他俯身替我攏好圍巾，動作溫柔，語氣卻沒有商量余地。

“不管怎么說，大家認識一場，她臨走前想見一面，那我就去送送她。”

“我都已經(jīng)陪你走到民政局門口了，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疑神疑鬼。你在里面坐著歇會兒，我很快就回來?！薄?/p>

又是一張空頭支票。

只要我肯繼續(xù)等，他總能把明天許得很漂亮。

“江敘，你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嗎？”

他的眼神沉下來。

“聽瀾，我回來娶的人是你。你別非逼我在今天跟你吵，行不行？”
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廣播一遍遍叫號。

一百零五，一百零六，一百零七。

我給江敘撥了一次電話。鈴聲響到自動掛斷，他只回了一條消息：“馬上。”

十分鐘后，屏幕上的“馬上”還亮著，下一批號碼已經(jīng)越過我們。

工作人員過來問：“男方還來嗎？不領(lǐng)的話這個號就作廢了?！?/p>

我看著那只透明文件袋，胸口忽然安靜了。

“不來了，作廢吧?！?/p>

我把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抽出來。

袋子里只剩江敘的證件、那枚戒指和已經(jīng)過號的號碼紙。

我在紙背面寫下一句話，把它壓在今早準(zhǔn)備的領(lǐng)證花束下。

江敘深夜趕回來時，大廳已經(jīng)熄燈。

保安把文件袋交給他。

號碼紙背面寫著：

“一百零七號作廢了。

江敘，我們也作廢了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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