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,林盞獨自一人前往市中心醫(yī)院。
跟在她身旁的尤勇昌想要做些什么阻止,無奈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前往醫(yī)院。
空置的病床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,隔壁床位的男人靠在床頭,目光看向窗外的陽光,身形單薄孱弱,臉色是久病纏身的慘白。
他的臉上還有幾塊淤青,是尤勇昌幾個兒子看不過眼揍的。
聽見推門聲,他緩緩回頭,看到陌生的林盞,沒有詫異,也沒有惶恐,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平靜的了然。
這幾日警局頻頻來人詢問那晚的事,他早習慣了,也猜到遲早會有人再來深究細節(jié)。
“你是警察?”
他輕聲開口,嗓音虛弱沙啞。
林盞輕輕點頭,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,語氣平和,仿佛只是來看望朋友。
“那晚你看到了一切對嗎?”
他垂眸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,沒有否認,卻也沒有繼續(xù)這個問題,反而慢慢道出自己坎坷泥濘的半生。
“我這輩子,從來沒沾過半點好運。”
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悲喜,像是在訴說別人的人生。
“小時候父母走得早,我寄住在親戚家,日日看人臉色長大,性子弱、沒人撐腰,村里的孩子天天欺負我,打罵推搡是家常便飯,從小到大,我沒過上一天安穩(wěn)日子。”
就連他的出生都是不被父母所期待的,他的大哥叫紀前程,大姐交紀錦繡,只有他叫紀勝。
連這個名字都是當時登記名字的女同志心善,怕父母給他取的名字讓他遭人非議,便改了一個諧音字,他現在還叫紀剩。
“好不容易熬到成年,以為能靠力氣養(yǎng)活自己,去工地打工,偏偏遇上意外,高處墜落摔斷了右腿,手術沒治好,落下終身殘疾,徹底廢了?!?/p>
他輕輕動了動僵硬的右腿,眼底無波瀾,如果能回到那時候,知道要經歷這么多,他一定會告訴當時的自己,你沒有好運道,不要治了,選擇一了百了更好,省得拖累了妻子。
“腿斷了之后,干不了重活,走路一瘸一拐,家里親戚徹底疏遠我,鄰里閑話滿天飛。
大家都在背后笑話我是廢人,注定孤苦一輩子,我足足打了十幾年光棍,早就習慣了旁人的指指點點?!?/p>
活了三十多年,他的人生仿佛只能用倒霉兩個字描述。
因為倒霉,他從小沒了父母;因為倒霉,他才被其他人欺負;因為倒霉,他更是成了瘸子,這一切全都因為倒霉。
可他這種倒霉的人,卻遇到了命運難得施舍的甜頭。
“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孤零零爛到底了,沒想到,有人愿意嫁我。”
說到妻子時,他死寂的眼底終于泛起一點細碎的暖意。
“她不嫌棄我殘疾,不嫌棄我家徒四壁,不顧旁人笑話,安安心心跟著我過日子,我們婚后一直沒孩子,旁人更是嚼舌根,說我們家斷了香火,后來我們去查了,醫(yī)院說我小時候傷了根本,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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