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著骨灰盒回到老房子的那段路,很長。
我把那個木盒緊緊抱在懷里,用風(fēng)衣外套裹住。
生怕外面的冷風(fēng)吹到了她。
推開家門,屋子里還殘留著濃重的草藥味。
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,旁邊是幾粒散落的止痛藥。
我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電視柜上。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沉嶼發(fā)來的微信。
“道歉的信息你發(fā)了嗎?孟夏說還沒收到?!?/p>
“別讓我催你,做人要有點格局。”
我沒有回復(fù),把手機(jī)扔在沙發(fā)上。
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臥室,開始收拾我媽的遺物。
東西不多,幾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,一個裝滿零錢的鐵皮盒子。
還有一本泛黃的相冊。
我一頁一頁地翻看。
最后一張照片,是我和陸沉嶼結(jié)婚那天拍的。
照片里,我媽穿著借來的紅旗袍,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陸沉嶼一只手摟著我的肩膀,另一只手輕輕扶著我媽的胳膊,臉上是真誠的笑容。
那時候他在婚禮上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承諾:“叔叔走得早,以后晚晚和媽都是我的家人,我會好好照顧你們?!?/p>
賓客席上響起一片掌聲。
我媽紅著眼眶,握著他的手說:“沉嶼,我就晚晚這一個女兒,你可要對她好?!?/p>
“媽,您放心,晚晚不光是陪我白手起家的創(chuàng)業(yè)伙伴,更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摯愛,沒有她,就沒有我陸沉嶼的今天。”他當(dāng)時的眼神那么堅定。
照片背面,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:2019年10月5日,晴,女兒出嫁了。
筆跡有些歪斜,是媽媽顫抖著寫下的。
外面突然下起暴雨,我想起來結(jié)婚三周年紀(jì)念日那天,也是這樣一場暴雨。
陸沉嶼說加班。
但是后來,我在孟夏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所謂的加班。
照片里,孟夏戴著一條鉆石項鏈。
配文是:“下雨天,沉嶼哥哥帶我來吃最愛的法餐,心情瞬間放晴?!?/p>
那天晚上,陸沉嶼回到家,
他隨手把一個小蛋糕扔在桌上。
“紀(jì)念日快樂?!?/p>
我收回思緒,把那張照片從相冊里抽出來。
找了把剪刀,沿著陸沉嶼的邊緣,一點點剪下。
把他的那半張紙片,扔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手機(jī)鈴聲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還是陸沉嶼。
我按下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“宋晚,為什么不回消息?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悅。
“孟夏的寵物狗明天下午空運(yùn)回國,航班號我發(fā)你手機(jī)上了?!?/p>
“你反正現(xiàn)在在老家閑著也是閑著,明天你去省城機(jī)場幫忙接一下?!?/p>
我靜靜地聽著他安排。
在老家閑著。
他以為,我這幾天只是在老家陪我媽看腸胃炎。
“陸沉嶼?!?/p>
我叫了他的名字,聲音很輕。
“那條狗,比人還重要嗎?”
陸沉嶼在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。
“宋晚,你又在發(fā)什么脾氣?”
“和一只狗比什么,不過是幫個忙而已?!?/p>
我看著電視柜上那個安靜的木盒,
直接掛斷了電話,
點開微信,找到他的頭像。
加入黑名單。
點開通訊錄,拉黑號碼。
我走到日歷前,拿起紅筆。
在三天后的那個格子上,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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