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,兜頭澆下,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,狠狠砸在木南枝臉上、身上。
她猛地睜開眼,意識像是沉在渾濁泥潭里被硬生生拽出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火辣辣的悶痛。
眼前模糊一片,只有灰暗混沌的光影晃動。
耳朵里灌滿了聲音——震耳欲聾的嘩嘩雨聲,風穿過某種破爛縫隙的尖利呼嘯,還有……一種沉悶的、令人牙酸的嘎吱聲,就在頭頂上方。
她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,目光艱難地對焦。
首先撞入眼簾的,是屋頂···不,那幾乎不能稱之為屋頂。
幾根歪斜發(fā)黑的木頭柱子勉強支撐著,覆蓋其上的茅草早已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,露出大片灰蒙蒙、不斷潑下雨水的天空。
渾濁的水流順著殘破的草檐淌下,形成無數道細小的瀑布,在她身側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渾濁的水洼。
身下是冰冷濕黏的觸感。她躺著的地方,是鋪在地上的一層薄薄、散發(fā)著霉味的稻草,早已被雨水浸透,泥水混合著腐爛的草屑,糊滿了她單薄的粗布衣衫。
“呃……”她想撐起身,手臂卻軟得像面條,只抬起一點,又重重跌回濕冷的草鋪上。骨頭縫里都透著虛軟和寒意。
這是哪兒?
疑問剛冒頭,更劇烈的眩暈便猛地攫住了她。
無數破碎的畫面、聲音、冰冷的器械、泛著消毒水氣味的白色房間……潮水般沖擊著她混亂的意識。
前一刻,她還在實驗室里,為最新的抗旱稻種數據熬得雙眼通紅······
下一秒,她就出現(xiàn)在這搖搖欲墜的茅草屋里。
木南枝……對,原身叫木南枝
一個……家徒四壁、父母雙亡、隨時可能悄無聲息死在這破茅屋里的……村姑。
“轟隆——!”
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墨黑的天幕,緊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頭頂爆開,震得整個破敗的茅屋簌簌發(fā)抖。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瞬間放大。
“嘎嘣!嘩啦——!”
伴隨著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斷裂巨響,本就傾斜的茅草屋頂,靠東邊那半邊,終于承受不住風雨和腐朽的重量,徹底塌陷下來!
斷裂的木頭、濕透的茅草、泥漿……混雜在一起,轟然砸落!渾濁的泥水裹挾著斷裂的草莖和碎木,劈頭蓋臉地澆了她一身。
冰冷的泥漿糊住了口鼻,幾乎讓她窒息。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虛軟,木南枝爆發(fā)出最后一點力氣,雙手在泥水中胡亂扒拉,身體猛地向墻角相對完好的地方滾去。
“咳咳咳!咳咳……”她蜷縮在唯一還算干燥的角落,大口喘息,吐出嗆進嘴里的泥水。
冰冷的雨水依舊無情地從僅存的半邊屋頂漏洞里澆灌下來,打在她濕透的頭發(fā)和身體上,帶走所剩無幾的溫度。
單薄的粗布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,冷得像裹了一層冰。
胃部傳來一陣尖銳、熟悉的絞痛,火燒火燎般蔓延開。
這具身體,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。
她抬起頭,雨水順著額發(fā)流下,模糊了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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