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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回到臥室，我拉出了床底那個落滿灰塵的24寸黑色行李箱。

　　那是五年前，我作為抵債的“商品”來到傅家時，唯一帶來的東西。

　　傅家的衣帽間里，掛滿了他讓秘書按季送來的當(dāng)季高定，抽屜里擺滿了名貴的珠寶首飾。

　　但我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
　　我只拿走了幾套自己最初帶來的舊衣服，一個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包，以及我的身份證件。

　　屬于我的東西，少得可憐，連半個箱子都沒裝滿。

　　我在書桌前坐下，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了一份兩年前就擬好、卻一直沒有勇氣拿出來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
　　協(xié)議書上寫得很清楚，我凈身出戶，不要傅家的一分錢。五年前傅家替黎家還清的債務(wù)，我已經(jīng)用五年的青春和尊嚴(yán)，以及無數(shù)個雷雨夜里充當(dāng)他的人肉安眠藥，兩兩相抵了。

　　我不欠他了。

　　我在末尾簽上了“黎南”兩個字。筆鋒決絕，沒有一絲顫抖。

　　我把協(xié)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他臥室的床頭柜上，用他平時最常用的那支鋼筆壓住。

　　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，夜風(fēng)很涼，但我卻覺得胸腔里涌動著前所未有的新鮮空氣。沒有傅靳洲那壓抑的冷暴力，沒有那座死氣沉沉的別墅。

　　我買了一張去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票。

　　列車搖搖晃晃地駛出站臺，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在視野中倒退。我將頭靠在車窗上，聽著鐵軌“哐當(dāng)哐當(dāng)”的節(jié)奏，終于，一滴眼淚從眼角砸了下來。

　　不是因?yàn)殡y過，而是因?yàn)閺氐捉饷摗?/p>

　　而在我離開的三個小時后，傅靳洲回到了臥室。

　　他像往常一樣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煩躁，準(zhǔn)備讓我給他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?？赏崎_門，等待他的只有一室的清冷，以及床頭柜上那份刺眼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
　　管家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匯報：“先生，太太……不，黎小姐她拖著行李箱走了，說以后都不會再回來了?！?/p>

　　傅靳洲拿起那份協(xié)議書，視線落在“凈身出戶”那四個字上，冷冷地嗤笑了一聲。

　　“欲擒故縱的把戲?！彼褏f(xié)議書隨手扔進(jìn)垃圾桶，眼底滿是傲慢與篤定，“不用管她。離了傅家，她身無分文，能活得下去？頂多三天，她就會哭著滾回來求我?！?/p>

　　他滿不在乎地去浴室洗了澡，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。

　　可是，一個小時過去了，兩個小時過去了。

　　房間里沒有了那股淡淡的、熟悉的柑橘香氣。沒有了那個總是溫順地縮在床角，任由他抱著的柔軟身體。

　　凌晨三點(diǎn)，窗外突然響起了一聲悶雷。

　　傅靳洲猛地從床上驚醒，冷汗?jié)裢噶撕蟊?。車禍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回，尖銳的耳鳴聲刺痛著他的神經(jīng)。他下意識地向旁邊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個能讓他安定的源泉。

　　卻只抓到了一手冰涼的床單。

　　他劇烈地喘息著，在黑暗中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另一半床鋪。

　　第一天，他以為這只是一種不習(xí)慣。

　　他并不知道，這只是他漫長地獄生活的，一個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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