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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靳洲留下來了。
他沒有強行帶我走,也沒有用他在商場上的那一套雷霆手段。他只是在小鎮(zhèn)唯一一家破舊的招待所包下了一個房間,用一種近乎笨拙和死皮賴臉的方式,強行擠進了我的生活。
可是,這個粗糲的環(huán)境對他來說,無異于一場曠日持久的酷刑。
他有嚴(yán)重的潔癖和接觸厭惡癥。鎮(zhèn)上沒有過濾水,洗澡水帶著淡淡的土腥味;風(fēng)一吹,沙子會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衣服。
好幾次,我看到他在水槽邊,把手洗得通紅脫皮,甚至在干嘔。
但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(xiàn)在修復(fù)現(xiàn)場。
他脫下了昂貴的外套,穿著沾上灰塵的襯衫,試圖幫我提畫具,試圖給我遞水。
“黎南,喝點水?!?/p>
正午的太陽毒辣,他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遞到腳手架下,眼眶因為長期失眠熬得通紅,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我停下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曾經(jīng)在畫室里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“不配碰畫具”、罵我是個“保姆”的男人,此刻正卑微地舉著一瓶水,試圖博取我的一點點關(guān)注。
“傅先生,這里不是你的高檔寫字樓,也不是你的恒溫別墅?!蔽覜]有接那瓶水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和陌生人說話,“你在這里,只會給我添麻煩?!?/p>
他的手指微微一僵,固執(zhí)地不肯收回手:“我不怕麻煩。黎南,以前是我做錯了,我不知道你……你畫畫的樣子這么好看。你別趕我走,我只是想陪著你?!?/p>
“不需要了?!蔽覄e開視線,繼續(xù)調(diào)色,“我早就不需要你的陪伴了。回去找你的溫醫(yī)生吧,她才是懂你的人?!?/p>
聽到“溫醫(yī)生”三個字,傅靳洲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我不愛她!”他急切地辯解,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懇求,“黎南,從頭到尾,我的身體和理智都只認(rèn)你一個!我知道我病得不輕,我知道我混蛋,你給我個機會彌補好不好?”
彌補?
我心里只覺得荒謬。那五年里,我被冷暴力折磨得整夜整夜掉眼淚的時候,他在哪里?
我懶得再理他,繼續(xù)沉浸在修復(fù)工作中。
然而,惡劣的環(huán)境還是擊垮了傅靳洲。
他的PTSD原本就在崩潰邊緣,大漠里夜晚狂風(fēng)呼嘯的聲音,常常讓他整夜無法合眼。短短幾天,他整個人瘦脫了相,眼底滿是青黑,走在沙地上的腳步都是虛浮的。
他試圖融入我的世界,卻可悲地變成了我生活里的一個累贅。每次看到他在角落里因為一點噪音而痛苦捂住耳朵的樣子,我除了感到無奈,再也沒有了曾經(jīng)那種錐心刺骨的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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