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站住。
裴家老宅的燈從身后一路追到門口,車門合上時,裴京姝的手掌拍在窗上,玻璃震了一下。
司機看著后視鏡:“少爺,去哪兒?”
我把離婚協(xié)議的電子版發(fā)給律師:“去戲樓?!?/p>
裴京姝站在祖祠外,風(fēng)把她的西裝吹得發(fā)皺。
她撥我的電話,屏幕亮了又暗。
第七次無人接聽后,她把手機攥進掌心,轉(zhuǎn)身回了祖祠。
地上的碎筊還沒收干凈。
族老坐在椅子上,臉色難看:“京姝,這事若傳出去,裴家的臉往哪擱?”
裴京姝蹲下,把碎木一片片拾進紅綢里:“臉是人給的,不是筊給的?!?/p>
族老一怔。
林越跪在旁邊,膝蓋下墊著軟墊,哭得肩膀發(fā)顫:“京姝姐,您信我一次吧,我承認我嫉妒少爺,可藥不是我一個人能安排的,族老也知道規(guī)矩呀?!?/p>
族老立刻變臉:“林越,你別亂攀咬?!?/p>
裴京姝抬眼:“誰碰過筊,誰簽過藥方,誰拿了錢,一個個查。”
林越臉上的淚停?。骸熬╂悖嬉獮榱怂榕峒??”
她指尖捏著裂開的銅鈴,鈴舌已經(jīng)斷了。
“不是為了他,是為了我自己?!?/p>
這句話出口,她自己也愣住。
過去三年,她一直以為沈南舟離不開裴家。
他沒有父母,沒有強硬娘家,只有一座半死不活的小戲樓。
她給錢,給名分,給偏院里一盞小燈,就算是護著他。
可他把紅繩放在門檻上時,沒有回頭。
戲樓的木門積了灰。
我推門進去,臺上的水袖箱還在,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那盞老銅燈掛在梁下。
陳姨跟進來,懷里抱著我的行李:“少爺,裴小姐剛才派人來,說接您回去談?!?/p>
我打開燈箱,里面是一只舊戲冠。
母親當(dāng)年戴著它唱《鎖麟囊》,臺下坐著十七歲的裴京姝。
那天散場,她把我堵在后臺,笨手笨腳替我撿掉在地上的銅鈴。
她說鈴聲一響,就知道我來了。
后來這句話成了我最私密的軟肋。
我合上燈箱:“讓她跟律師談吧?!?/p>
陳姨小心翼翼:“那林特助呢?”
我把藥商流水、錄音、死筊照片打包發(fā)給律師:“他該跟警察談?!?/p>
門外忽然響起剎車聲。
裴京姝推門進來,外套上還沾著祖祠香灰,掌心纏了紗布。
她看見臺上的戲冠,腳步停了一下:“南舟,先回家?!?/p>
我站在臺階上:“我已經(jīng)回了?!?/p>
她喉結(jié)動了動:“裴家那邊我會處理,林越也會付代價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補?!?/p>
我看著她空蕩蕩的手腕。
佛珠斷了,她卻還沒意識到,有些東西斷了不是換一串就好。
我把離婚協(xié)議遞過去:“簽字。”
裴京姝低頭掃了一眼,指腹按住紙角:“冷靜兩天?!?/p>
“不用?!?/p>
她抬眼,眼底有血絲:“沈南舟,別把離婚掛嘴邊。你知道我不會簽。”
我笑了笑:“那就起訴。”
她指尖驟然收緊,紙頁皺出深痕。
臺下的老銅燈被風(fēng)吹動,發(fā)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裴京姝像被那聲音刺了一下,忽然伸手來抓我的紅繩。
可我腕上已經(jīng)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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