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勝之下，將軍沒有班師，也沒有去死磕北漢的晉陽城，兵鋒直指幽云十六州。他率軍屢戰(zhàn)屢捷，追亡逐北，在幽燕之地肆意縱橫，甚至一鼓作氣打到了燕京城下。

　　但也到此為止了。契丹也不是那么好打的。將軍所部固然驍勇，到底還是沾了出其不意的光，時日一長，便力有不逮了。一旦被拖住，敗亡是早晚的事。

　　更何況，朝廷遠(yuǎn)沒有做好北伐的準(zhǔn)備——就算北伐，領(lǐng)軍的也不會是將軍。

　　早在北漢寇邊、烽火初起之時，幕僚先生就指著皇帝遣將調(diào)兵的方略，建議將軍趁早解甲歸田了——那時候，幕僚先生言之鑿鑿，道是皇帝寧可放棄大一統(tǒng)的榮光，也不會再放將軍出征了。

　　以如今的情況看，幕僚先生是被打臉了。但將軍也知道，如果不是事涉梁王，自己也是斷然沒機(jī)會離京的。

　　可明知道皇帝的忌憚之意，將軍卻沒有選擇韜光養(yǎng)晦。

　　臨行前皇帝的話言猶在耳，所謂“卿不負(fù)朕，朕不負(fù)卿”，沒了當(dāng)年指點(diǎn)江山的慷慨激昂，卻更顯得字字鏗鏘擲地有聲。將軍忍不住地想看看，看看皇帝的承諾到底能信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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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皇帝的應(yīng)對很快就傳到了軍前：大朝會上，皇帝當(dāng)著文武百官的面說，能覆燕山者、雖異姓亦可封王。

　　前來勞軍的內(nèi)侍將這消息當(dāng)成喜訊說出來，軍中上下亦是一片歡騰——有人看到的是前程錦繡，有人看到的只是退伍后能多分三五畝良田，但不論如何，對大多數(shù)將士來說，沒有比功勞得到帝王的認(rèn)可更讓他們歡喜了。

　　將軍卻一陣心悸。

　　他近年讀了不少史傳，甚至不需要幕僚先生提醒，也知道自漢高祖斬白馬定盟之后，異姓王是怎樣一個禁忌的存在。

　　旋即，他又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，慌亂地掐死了腦海中的念頭。

　　這樣陰柔詭譎的謀劃，怎么會出自皇帝之手？他家皇帝縱然不是什么光風(fēng)霽月之人，至今行事也稱得上磊落。更何況，皇帝對漢唐故土的執(zhí)念沒有人比他更清楚，“功蓋一代而主不疑”的例子前朝也不是沒有。

　　將軍這樣說服自己，卻還是當(dāng)即就決定班師回朝了。

　　他后悔了，后悔自己為什么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——本來么，就算皇帝只是紅口白牙地忽悠他，他又能如何？

　　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，這本來就已經(jīng)是多少人都無法企及的幸福了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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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對于班師的決定，軍中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。大多數(shù)人看不到戰(zhàn)事久拖不決的風(fēng)險，眼睛只看著“封王”了。畢竟是封王啊，雖然封的是主帥，其他那些附驥尾的家伙多少也能撈點(diǎn)湯不是？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，此話當(dāng)真不假。

　　這些怨言，將軍是知道的，卻也不曾在意——畢竟以他在軍中的威望，還不曾有誰敢公然詆毀他，更別說違抗軍令了。

　　可將軍也不曾料到，自河北到京師的漫長跋涉，足以使微不足道的流言發(fā)酵成致命的□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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