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　　出獄之后回家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，連并頭發(fā)也用皂角搓洗得干干凈凈，我都快長虱子了。

　　和南鄉(xiāng)面對面坐著，干毛巾揉擦著濕漉漉的長發(fā)，她的雙腿交迭在一起，悠哉悠哉，舒適地躺在竹搖椅中，閱讀著手中的《前唐異事錄》。

　　“老青天那邊的意思，似乎是希望展大人與你們更接近些，關(guān)系更緊密些?！?/p>

　　“有必要么，根本不是一路人?！蔽移财沧欤苁遣灰詾槿?，“明面上過得去就行了。還怕咱們辦案的時候背刺領(lǐng)導(dǎo)不成”

　　“你呀……”

　　她嘆了口氣，推果盤過來，示意我拿剛洗干凈的小櫻桃吃。

　　“嬉皮笑臉，陰陽怪氣，一看就是個刺頭。”

　　“也就展大人性情溫良，能容得下你。這要換刑部衙門那些刁鉆的官老爺，非得把你這種，小鞋往死裏穿，讓你叫苦不迭?！?/p>

　　“領(lǐng)導(dǎo)能不能容得下咱，是領(lǐng)導(dǎo)的氣度。能不能讓領(lǐng)導(dǎo)容得下咱，那是咱的本事。”我繼續(xù)陰陽怪氣。

　　大腿翹二腿，也拿起一卷書來看。

　　屋內(nèi)漸漸靜了下來。

　　“……你真的打算這樣過一生么”對面忽然說。

　　“什么怎樣？”我疑惑地抬眼。

　　她正看著我的胸部位置。

　　“裹一輩子的束胸，透不過氣，扮一輩子的男人，一輩子就這么藏著隱著地活?！?/p>

　　“我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?！?/p>

　　習(xí)慣了就沒感覺了。

　　南鄉(xiāng)沈默。

　　擱下書，離開竹搖椅，到我身前，慢慢地彎下腰，與軟榻上的我平視。

　　緊盯著我的眼睛。

　　“有沒有想過，你可以過另一種快活的人生，不用再隱藏，是什么就是什么，自由恣意地活”

　　“想過?！蔽艺J真地思考了許久，認真地回答她，“可那需要離開，代價太大了。我大半生來打拼下來的權(quán)柄、家財、社會地位，會盡數(shù)化為烏有，什么都不剩?！?/p>

　　“你還剩我?！?/p>

　　她緊緊地盯著我的雙眼。

　　“我們一起離開。我們一起走，浪跡天涯，逍遙快活?；ハ嗾樟蠈Ψ街钡接肋h，白首偕老?！?/p>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講真的，我真有些動心了。

　　很感動。

　　她能下這么大的魄力。

　　可同時又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怪異。

　　“先前，你也是不愿舍棄積攢多年的仵作榮位的，怎么近期突然改了口風(fēng)，想離開了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她答不上來。

　　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　　我摯愛的友人吶，定隱瞞了我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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