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，周敘還清了十八萬。

最后一筆錢到賬時，是下午四點十七分。

轉賬金額一萬五。

備注寫著：全部還清。

他后面跟了一大段話。

“蘇念，對不起。我以前以為你什么都不會離開，才會一次次不把你當回事?！?/p>

“我后來才知道，機場那天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?！?/p>

“如果還能重新開始，我一定不會那樣對你?！?/p>

我核對完金額，把那段對話刪除了。

周敘的店已經(jīng)轉出去。

陳曉告訴我時，我正在收拾辦公桌。

她問：“真要辭？”

“嗯?！?/p>

“采購部這份工作多少人想進來，你做得也好?！?/p>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
我把抽屜里的印章、簽字筆和資料夾分開裝好。

“開個店?！?/p>

陳曉愣了一下。

“你以前跟周敘說過，想開店?！?/p>

“現(xiàn)在不一樣?！?/p>

一個月后，我和陳曉在老小區(qū)門口盤下一間三十平的門面。

店不大，門頭上寫著四個字。

念曉洗護。

洗衣、羽絨、皮具護理，還接附近樓棟的上門取送。

每天早上七點開門，晚上九點關店。

陳曉負責收件、聯(lián)系取送。

我負責檢查衣物、登記、記賬。

衣服上有污漬，要拍照登記。

皮具掉色，要寫清風險。

客戶交多少錢，什么時候取，全在單子上。

每晚關門前，我都會對一遍賬。

陳曉經(jīng)常笑我。

“你現(xiàn)在看見數(shù)字就像見到親人?！?/p>

“賬清楚，人就不容易亂?！?/p>

兩年后的冬天，店里來了一個取衣服的人。

我正在熨一件灰色羊毛外套，抬頭時，看見周敘站在柜臺前。

他穿著倉庫的工裝，鞋邊沾著灰。

他手里拿著取衣單。

“你好，取一件羊毛外套?！?/p>

我接過單子，看了一眼號碼。

“稍等?！?/p>

我把燙好的外套裝進防塵袋，遞給他。

周敘接過去，沒有馬上走。

“你看起來比以前輕松?！?/p>

“現(xiàn)在挺好?！?/p>

“店里忙嗎？”

“忙?！?/p>

他低頭看著手里的袋子。

“我在附近倉庫做理貨。今天正好路過，看見店名，還以為認錯了。”

“衣服檢查一下，沒問題就可以走了?！?/p>

他把外套拿出來看了看，又放回袋子里。

“蘇念?！?/p>

“嗯?！?/p>

“如果那天在機場，我沒有走，是不是還有機會？”

我把柜臺上的取衣單收進抽屜。

“我不回答假設?！?/p>

他站了兩秒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把小票遞給他。

“您的單子已經(jīng)結清?！?/p>

他接過小票，手停了一下。

外面起了風，門口的塑料簾被吹得響了一聲。

周敘提著衣服走出去，沒有再回頭。

陳曉從后面搬著一袋衣架出來。

“剛才那個人，是周敘？”

“嗯?！?/p>

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
“取衣服?！?/p>

陳曉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再問。

晚上九點，我拉下卷簾門，鎖好門鎖。

陳曉站在路邊喊我。

“街口新開了家面館，去不去？”

“去?！?/p>

我把鑰匙放進包里，和她往街口走。

路燈亮著，面館門口坐滿了人。

我跟著陳曉走進去，找了個空桌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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