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不可一世的厲家少爺,成了血隱閣閣主的階下囚。
安絨等這一天,等了整整十一年。
她自然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厲青瀾良心發(fā)現(xiàn)給她送的毛毯,她只記得厲青瀾給她扔下的銀票,叫她狗一樣爬過去撿。
她撿到了一張,便哭得泣不成聲。
前任閣主安蕊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(xiàn)在她面前的。
只有她朝她伸出了手,笑著對她說:
“小孩兒,想活下去嗎?”
安蕊把她帶回血隱閣,醫(yī)好了她的腿,為她賜名安絨。
從此后,她再也不曾見過明城的大雪,目之所及,惟有無邊的長夜與冰冷的尸骸。
她活得像個冷血無情的殺人利器,十五歲時便成了天下頂尖的殺手。
誰也不知只有在月色皎潔的深夜里,這位行尸走肉似的少閣主才會有了人氣兒。
少女沐浴在月光下,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。數(shù)年過去了,上面的字跡都已經(jīng)模糊不清,惟有角落里用紅色印泥印下的‘厲’字還勉強可辨。
她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個厲字,灰暗無光的眸子里有了光彩,臉上浮現(xiàn)出癡迷的神色。
“厲府……厲鴻之子……”
“大兒子厲云銘戰(zhàn)死沙場,二兒子厲無音幼年夭亡……是……叁兒子……”
反復咀嚼著他的名字,她眼眸逐漸張大,唇角甚至激動到微微抽搐起來。
“厲青瀾……是厲青瀾……厲青瀾……厲青瀾!”
她笑得滿臉都是淚水,低頭用嘴唇細細親吻那陳舊的銀票。
她眼前浮現(xiàn)的,是厲青瀾掩在狐裘中的半張臉,眸光似冰,高不可攀。
如同今晚的月色,皎潔明媚,照在身上卻是冷的。
而那雪天里不知所蹤的小餓鬼,也成了厲家叁公子的夢魘。
只要閉上眼,厲青瀾就會回到那個大雪覆蓋的深巷,斷腿的姑娘渾身是血,拽著他的衣衫往上爬。
他動彈不得,任由那姑娘把他按在雪里,鬼魅似的眼眸盯著他,兩只小手掐住他的脖頸,呼出的冷氣撲在耳廓上。
她咬著他的耳朵,問他:
“你為什么不救我?”
她的指甲在他臉上劃出血痕,她說:
“我爬過來了,怎么樣……?現(xiàn)在你能救我了嗎?”
她把手放在他胸口,笑道:
“你這病秧子,與其在這世間茍延殘喘,不如……和我一起去死吧?”
話音剛落,劇痛在胸口蔓延開來,他掙扎著,親眼看她挖出了他的心。
一顆鮮活跳動的,黑色的心。
隨即他從榻上驚醒,滿身冷汗,幾乎把寢衣濕透。
厲青瀾痛苦地喘息著,他一向冷情冷性,卻平生第一次后悔漠視人命。
他不該扔下她的。
十一年后,小餓鬼與小公子終于重逢。
只是這一次,高高在上的成了她安絨。
她要厲青瀾像狗一樣,爬過去,取悅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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