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我在急診室的走廊上醒過來。

頭頂?shù)陌谉霟舸痰醚劬μ邸?/p>

旁邊有人在喊“醫(yī)生醫(yī)生她醒了”，聲音很熟悉，但我想不起來是誰。

“林晚姐！林晚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”

是小何。我?guī)У哪莻€實習生。

她在哭，眼淚掉在我手背上，滾燙。

“你怎么在這？”

“我......我路過。剛好路過。你暈倒在走廊里，我叫了救護車?！?/p>

路過？
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天她去我家附近辦事，看見我拖著行李箱出來，站在走廊里沒動，想等我走了再出來打招呼。然后就看見我倒下去了。

她沖過來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沒意識了。

她抱著我，打120，手抖得撥了三次才撥出去。

這些是小何后來告訴我的。

當時我只覺得冷。

從骨頭里往外冷，像整個人被泡在冰水里。

“林晚！你手好涼！醫(yī)生——醫(yī)生！”

一堆人涌過來。

量血壓的，抽血的，做心電圖的。有人往我胳膊上扎針，有人在喊“血壓太低了準備搶救”。

我的意識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。

清楚的時候，聽見走廊里有人在打電話。

“家屬？沒有家屬。通知了，關(guān)機?！?/p>

沒有家屬。

關(guān)機。

陸斯年把手機關(guān)了。

他大概是覺得，我又在“鬧”。

他大概想的是，等他自己舒服了，再開機，再發(fā)條消息說“你能不能別鬧了”。

他不知道我躺在急診室的搶救床上。

血壓掉到六十。

心率一百三十多。

護士在喊“心衰加重，準備呼吸機”。

我在那個瞬間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結(jié)婚的時候，司儀問他：“你愿意娶林晚為妻，無論貧窮還是富有，疾病還是健康，都愛她保護她嗎？”

他說：“我愿意。”

他的“我愿意”，保質(zhì)期還沒到兩年。

就已經(jīng)變質(zhì)了。

搶救持續(xù)了四個多小時。

我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。

后來醫(yī)生告訴我：“你送來的時候，再晚半個小時，可能就救不回來了?！?/p>

陸斯年給我發(fā)消息的時候，我還在搶救室里插著管子。

他發(fā)的是：“你什么時候回來簽字離婚？姜茶下周就要去選婚紗了，你別耽誤我們時間?！?/p>

小何替我回了一條。

“她在搶救。你滿意了嗎？”
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發(fā)來一句：“別裝了?！?/p>

別裝了。

我拿命去愛他，他說我別裝了。

小何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，哭得比我厲害。

她哭著跟護士說：“他怎么能這樣？她差點死了，他怎么能這樣？”

護士看了那條消息，沉默了幾秒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了的話。

“這種人，不值得?！?/p>

不值得。

我知道。

但知道和能做到，是兩碼事。

住院的日子，是我這些年最安靜的日子。

沒有人催圖，沒有人在半夜敲門說“晚晚你再幫幫我”，沒有人在我吐血的時候遞來一杯溫水然后轉(zhuǎn)身去陽臺接別的女人的電話。

每天打針吃藥做檢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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