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過。一直以來,宋愛兒都是個識相的女人。
王邈從袋里掏出了手機,遲疑地按下那個號碼——正在換登機牌的宋愛兒低頭摸出手機。
他用的是陌生號碼,她起先“餵”了兩聲,可是聽不到回聲。
宋愛兒下意識地轉(zhuǎn)過頭,四下里張望著,那視線像是茫然無目標(biāo)的雷達(dá),在原本就稀疏的人群里搜索著,心卻怦怦跳得厲害。她感覺到手指微微地顫抖,非得使勁用力,才能握住那只燙山芋似的手機。
就這樣地找著,找著,忽然間她全身都不動了。
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僵住,轟轟地沖上了腦袋,可是面容卻一瞬失去血色。那個距離飛機通道口只有十幾米之遙的落地窗一角,被清晨淡金的陽光掃蕩無余,只有一個修長的人影立著。那是一個穿襯衣的年輕人,戴著一頂帽子,四月初的天氣,他穿得這樣單薄,下巴有淺淺的胡楂,看上去既挺拔又憔悴。
宋愛兒看得清楚分明,那個人是站在陽光里的王邈。
她拿起手機,貼在耳邊,輕聲卻清楚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:“王邈?!?/p>
他抬手摘掉了帽子,一個多月前她偶然興起給他剃的光頭已經(jīng)長出了一圈淺淺的發(fā)茬。陽光里,就像一層毛茸茸的青暈。
這樣陌生的他,這樣熟悉的他。
宋愛兒的手哆嗦著,幾乎快要拿不穩(wěn)手機了。
她在看他,他也在看著她,手機里只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。
忽然間,他笑了一下,淡漠的唇角微微翹起。那笑意卻是淡淡的,說不出是一種什么感情:“宋愛兒,沒想到我們是這么個結(jié)局?!?/p>
她看著四下里空蕩蕩卻危機四伏的機場大廳,緩緩地吸了一口氣,呼吸是滯澀的,仿佛有一口氣堵在了喉嚨,下不來,上不去。
這世上的事,有時候,真的就是那么巧。不早,不遲,不快,不慢,只差那么一句話,一口氣。
一口氣不來,往何處安身立命?
王邈不做聲,從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她于是省去了那些矯情的客套。
給她換登機牌的工作人員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:“宋小姐?!?/p>
宋愛兒看了一眼對方手里的登機牌,沒有立即接過去,艱澀地開口:“我也沒想過,會在這里看到你?!?/p>
在大廳和通道口之間有一扇很大的玻璃門,側(cè)對著中間的空白地段。一個匆忙趕行的人推開了那扇玻璃門,金色的陽光像瀑布一般在那一瞬間嘩啦傾瀉了一地,滔滔地流成了一條金色的小河,明凈的玻璃和光潔的磚地面之間,無數(shù)的細(xì)小塵埃飛揚著。
茫茫的塵埃里,王邈看著那個被陽光晃得模糊了面容的女孩。他聽見她不慌不忙地問自己:“你帶了多少人守在機場里,是不是還有警察?”
王邈沒有出聲。
她于是認(rèn)命地問了他一句:“如果老實地跟你們走,大概坐幾年牢?”
她這樣問著時,臉上還帶著一點笑。那眼神仿佛在說,我知道會有這天,我咎由自取。
有那么一兩秒,王邈忘記了自己在想什么,腦子一片空白。等回過神,他已經(jīng)在對她說著那個不冷不熱的字。
“滾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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