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柏林帶著唐糖上了車。
她靠在座椅上睡著了,睫毛上還掛著淚痕,呼吸輕而均勻。喬柏林把外套搭在她身上,動作很輕,但手指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,心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車駛出車庫,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后掠。他看著窗外,腦子里卻全是明央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
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喬柏林閉上眼,靠進座椅里。
他當(dāng)然是愛她的。他怎么可能會不愛?從八歲到二十三歲,他的人生里每一個重要的節(jié)點都和她有關(guān)。他舍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,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淚。
可他還是讓她受了。
家里人逼得太緊了。父親把離婚協(xié)議拍在桌上,說沒有孩子就趁早散。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,說喬家不能斷后。他不是沒想過頂回去,可他頂了無數(shù)次,每一次都筋疲力盡。
醫(yī)生說她的體質(zhì)幾乎不可能自然受孕。他當(dāng)時說的是“剛好不想要”,那是真心話——他只想和明央過一輩子,有沒有孩子都行。
但家里人不信。
后來遇到了唐糖。她當(dāng)年為他擋那一棍,左耳失聰,后來轉(zhuǎn)了學(xué),他欠她一條命。再見時她過得不好,他幫了一把,只是幫了一把。那天酒局上被人下了東西,神志不清的時候唐糖在邊上,醒來已經(jīng)晚了。
就那一次。
他以為能瞞住。以為能把兩邊都穩(wěn)住,等家里人的態(tài)度軟下來,等明央永遠不會知道??伤裁炊贾懒?。
喬柏林睜開眼,手不自覺地攥緊。
車里安靜得只??照{(diào)的風(fēng)聲。他忽然想起明央閨蜜說的那兩個字——流產(chǎn)。
他當(dāng)時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。后來讓人去查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,是林醫(yī)生發(fā)來的報告,消息很短,他反反復(fù)復(fù)看了很久。
車禍時已懷孕。抽血后身體狀況極差。被拖拽行走導(dǎo)致大出血。胎兒未保住。
孕八周。
喬柏林盯著屏幕,瞳孔驟縮。
八周。
車禍沒掉,抽血沒掉。是被他拽著手腕拖過走廊去道歉的時候,一點一點地,從她身體里離開了。
他看著自己的右手。
這只手,掰開過她抓住他袖口的手指,按過她的后頸把她推進水里,撕碎過她的衣領(lǐng)把她留在那個房間里。
他現(xiàn)在人在車上,懷里摟著另一個女人,而明央在那個包廂里,不知道正在經(jīng)歷什么。
“掉頭——”
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,把前排司機嚇得一抖,把懷里睡著的唐糖也驚醒了。唐糖茫然地睜開眼,還沒來得及說話,就看見喬柏林眼眶通紅地拿起手機撥號,手指在發(fā)抖,撥了三次才撥出去。
電話響了六聲。
沒人接。
他又撥了一遍。還是沒人接。
“開快點!”喬柏林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里撕出來的。
唐糖被他失態(tài)的樣子嚇住了,縮在座位角落里不敢出聲。喬柏林沒看她,雙手撐著額頭,指節(jié)發(fā)白,腦子里全是明央被留下時微微顫抖的背影。
不要出事。
求你了,不要出事。
他想起婚禮那天,她穿著那件千萬的婚紗,站在城堡的花廳里對他笑。她比他大八歲,可那一刻她笑得像個十八歲的姑娘,眼眶紅紅的,小聲問他: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他說:“我從八歲就想好了?!?/p>
油門踩到底。車在夜色里發(fā)瘋一樣地往回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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