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來得很快。
把那盤杏仁酥掰開一看,臉色便微微變了。
「里頭摻了些不干凈的東西?!?/p>
一句話,滿屋俱靜。
池明月的身子晃了晃,像是險些跪不住。
老夫人厲聲道:
「說清楚!」
大夫低頭回話。
「這藥粉分量雖不多,可畜生體弱,吃了便容易發(fā)作。若是人誤食了,怕也要鬧上一場病。」
老夫人一張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握著團雪的尸身,手都在抖。
「明月?!?/p>
「這點心是你做的,你來告訴我,怎么回事?」
池明月眼淚一下涌了出來。
「祖母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
她哭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。
「我只是想孝敬祖母,怎么會害團雪呢?」
說著,她又抬起淚眼看向我。
「阿鳶,你若生我的氣,不肯替我送,也就罷了??赡阍趺茨堋?/p>
我冷冷打斷她。
「表姐?!?/p>
「你說話最好想清楚?!?/p>
她一怔。
我直直看著她。
「點心是你做的,食盒是你提的,路也是你走的。如今出了事,你一口一個不知道,一轉(zhuǎn)頭卻還想往我頭上栽。」
「怎么?」
「難不成我會隔空往你的食盒里下藥?」
裴硯原本一直沒說話。
聽到這里,目光終于落在我臉上。
不再是前頭那樣散漫地一掃而過。
而是多停了片刻。
像是在重新打量我。
可我沒心思理他。
我只看著池明月。
「你若真覺得自己冤,那便從你的小廚房開始查。誰備的杏仁,誰磨的粉,誰裝的食盒,一樣樣問,總能問出來?!?/p>
池明月的臉,霎時白得像紙。
前世我慌得只會哭,一味辯解自己沒下毒。
卻忘了真正害人的那個,經(jīng)不起查。
這一回,我偏要她無處可退。
老夫人一拍桌案。
「查!」
這一聲落下,松鶴堂里頓時亂了起來。
婆子去拿池明月的小廚房的人。
常嬤嬤帶人看住她身邊的丫鬟。
池明月還想哭著解釋什么,老夫人卻連看都不想看她了。
屋里眾人神色各異。
舅老爺坐在一旁,臉色沉得厲害。
而裴硯依舊站在廊下。
只是手里的玉扳指,已不再轉(zhuǎn)了。
他看了我一會兒,忽然淡聲問:
「你就這么肯定,能查出來?」
我身子一僵。
前世我太怕他。
怕到哪怕只是聽見他的聲音,心口都會發(fā)緊。
如今重來一次,也還是一樣。
我努力讓自己聲音穩(wěn)下來。
「若做過,總會留下痕跡?!?/p>
裴硯輕輕挑眉。
「你倒像是很懂?!?/p>
這話聽不出喜怒。
卻讓我一瞬間想起前世。
他也是這樣,站在我面前,不動聲色地看著我。
然后用最平靜的語氣,說最傷人的話。
「像你這種人,最擅長的不就是裝無辜么。」
我垂下眼,沒有接話。
不是不敢。
是怕一開口,便壓不住那些翻涌上來的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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