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我去給舅母請安。

舅母看我的眼神復雜得很。

她當然知道，昨日若不是我提前自保，今日被牽連的就不是池明月，而是她寄予厚望的親外甥女。

可她也心疼女兒。

一開口，便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怨。

「你表姐一時糊涂，已經(jīng)吃夠苦頭了?！?/p>

「你往后，得饒人處且饒人?！?/p>

我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。

前世沒人對我說過這句話。

那時我被罰嫁給裴硯，滿府的人只說，是我活該。

如今輪到池明月吃虧，倒有人叫我寬容了。

我垂下眼，平靜道：

「舅母放心，只要表姐不再來招惹我，我自然不會為難她?！?/p>

舅母被我一句話堵住，臉色頓時不太好看。

「你這是什么話？」

我抬眼看她。

「實話?！?/p>

氣氛正僵著，外頭丫鬟進來通報，說裴公子來了。

我心口一跳。

前世婚后那些不堪的記憶，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
我?guī)缀跸乱庾R繃緊了身子。

舅母顯然也有些意外，忙整理神色，叫人把他請進來。

裴硯進門時，仍是一身玄色長袍。

他生得本就好，眉眼深，鼻梁高，站在堂中時，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
舅母笑著讓座。

「硯哥兒怎么一早過來了？」

裴硯沒坐。

只淡淡道：

「來送老夫人的話?！?/p>

他說著，目光往我這邊掃了一眼。

「昨日之事，是府中失察，顧姑娘受驚了?！?/p>

舅母一怔。

連我也怔住了。

老夫人會讓裴硯來傳這種話，簡直出乎我的意料。

裴硯卻像沒看見我們的反應，繼續(xù)道：

「老夫人說，往后顧姑娘若不愿，府里的差事不必再替人跑?！?/p>

這話乍一聽是安撫。

可我卻從中聽出了幾分別的意味。

像是在提醒所有人，我只是寄住的表姑娘，不是能被誰隨手使喚的丫頭。

舅母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
畢竟這話落在她耳里，多少有些難堪。

她勉強笑道：

「老夫人言重了，昨日也是明月自己糊涂……」

裴硯沒有接她的話。

他只是轉過身，看向我。

「顧姑娘?！?/p>

我心口發(fā)緊，半晌才應了一聲。

「嗯？」

他目光停在我臉上。

「若以后再有人拿你當擋箭牌，你大可以直接說不?！?/p>

我怔住了。

這一瞬間，我?guī)缀醴植磺逖矍斑@個人，到底是不是前世那個冷眼看著我難產(chǎn)而死的裴硯。

因為前世的他，絕不會說這種話。

我抿了抿唇，低聲道：

「多謝裴公子提醒?！?/p>

他看了我片刻，不知為何，眉頭竟輕輕皺了一下。

像是不滿意我這副過于客氣疏離的樣子。

可他什么也沒說，很快便轉身走了。

等他出了門，舅母才長長吐了口氣。

她望著門口，低聲道：

「這位裴公子，氣勢倒越發(fā)重了?！?/p>

我沒接話。

只是低頭掩住了眼里的冷意。

氣勢重么。

那不過是因為，你們沒見過他真正把人逼到絕路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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