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安四歲生日那天,我在家里給他辦了一個小小的派對。
幼兒園里幾個玩得好的小朋友都來了,陳嶼白送了他一套限量版的星球大戰(zhàn)樂高,一安高興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。
派對快結(jié)束的時候,門鈴響了。
我過去開門,是一個快遞員,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藍(lán)色盒子。
寄件人那一欄是空的,收件人寫著:沈一安。
我替他拆開。
里面是一塊兒童機(jī)械手表,看起來價格不菲。
翻過表盤,背面用激光刻著一行雋秀的小字。
「一安,生日快樂,愿你永遠(yuǎn)被愛?!?/p>
是沈知舟的字跡。
我把手表放回盒子里,收進(jìn)了書房的柜子深處。
等一安再長大一些,能夠自己判斷和選擇的時候,再交給他吧。
現(xiàn)在的他,還不需要知道這些復(fù)雜的過往。
第二天上班的路上,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。
是趙秀蘭。
她因為身體原因,最終被判了緩刑,在外面執(zhí)行,已經(jīng)出來快半年了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,蒼老了很多,再也沒有了當(dāng)年的尖銳和刻薄。
「方瀾,我……我想見見一安?!?/p>
她停頓了很久,才把這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。
我靠在車子的座椅上,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,沒有立刻回答。
「你可以恨我?!顾穆曇艉茌p,帶著一絲顫抖,「我知道我以前……做了很多錯事。當(dāng)年逼你簽字,說的那些話,做的那些事,都是我的錯?!?/p>
我靜靜地聽著。
這大概是我認(rèn)識趙秀蘭這么多年,第一次從她嘴里,聽到「錯」這個字。
沒有要求,沒有命令,甚至沒有討價還價。
只是一句,「都是我的錯」。
我想了很久,然后開口。
「趙女士,一安現(xiàn)在過得很好,很開心?!?/p>
「等他再大一些,如果他自己想見您,我不會攔著。」
「但現(xiàn)在,不行?!?/p>
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,最后只說了一個字。
「好。」
然后就掛了電話。
那天下班,我去接一安放學(xué)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忽然指著街對面,興奮地叫起來。
「媽媽你看!那個叔叔好高?。 ?/p>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是沈知舟。
他站在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,手里提著一個購物袋,像是在猶豫著什么。
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馬路,他也看到了我們。
一安看著他,忽然咧開嘴,朝他用力地?fù)]了揮手。
沈知舟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也抬起手,有些笨拙地,朝我們這邊揮了揮。
綠燈亮了。
我牽起一安的手,什么也沒說,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人沒有追上來,我也沒有回頭。
初夏的晚風(fēng)吹過來,暖洋洋的,帶著路邊花壇里梔子花的香氣。
一安在我身邊蹦蹦跳跳,拽著我的手往前拖。
「媽媽快點!我們回家吃冰淇淋!」
我笑著,加快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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