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遠在和離書上簽字的時候,連眉毛都沒抬一下。
他把筆隨手一扔,墨汁濺在紙張的邊緣,像是一塊洗不凈的污漬。
“沈仙樂,我給你這個臺階下。”他靠在椅子上,眼神輕蔑。
“只要你和雪靈道歉,同意她以正妻的身份嫁給我,我就不和你計較?!?/p>
我搖了搖頭,“不必了?!?/p>
顧懷遠筆下的動作一頓,隨即又恢復了冷漠。
“既然你執(zhí)意要和離,那我就如你的意?!?/p>
“出了這個門,別哭著回來求我。你也知道,雪靈馬上就要進門了,正妻的位置空出來,正好?!?/p>
我收好和離書,只覺得那張紙輕飄飄的,卻重過千斤。
“顧懷遠,”我看著他,平靜地說,“祝你和趙雪靈,百年好合,死生不復相見?!?/p>
他冷笑一聲:“這個時候還在嘴硬?!?/p>
我沒再多看他一眼,轉(zhuǎn)身走出了將軍府。
風很大,吹得府門口的燈籠亂撞。
我沒有回頭,也沒有哭。只是覺得一直禁錮著我的枷鎖,好像也隨之消散。
我想,這大概就是心死的感覺吧。
我雇了一輛馬車,一路向南,去了云州。
云州多雨,卻是個溫柔的地方。
這里沒有高高在上的將軍,也沒有兩面三刀的表妹。
我用身上僅剩的銀兩盤下了一間小鋪面,掛起了“濟世堂”的牌匾。
起初,沒人相信一個外來的年輕女子能治病。
直到有一天,隔壁賣豆腐的王大娘突然暈倒在街上,口吐白沫。
圍觀的人都不敢動,我撥開人群,幾針下去,王大娘便醒了過來。
從那以后,濟世堂的門檻差點被踏破。
云州的百姓淳樸,看病給不起錢的,就送來一籃子雞蛋,或者幾把剛摘的小青菜。
我總有吃不完的菜。
“沈大夫,這是自家母雞下的蛋,您別嫌棄。”
王大娘笑瞇瞇地把籃子往我懷里塞,“您心地這么好,醫(yī)術又高,將來誰要是娶了您,那是積了八輩子的德?!?/p>
我笑著收下,心里卻是一片荒涼。
積德?
顧懷遠用三千年的陪伴,才換來我三次情劫相陪。
可惜,他眼瞎,把魚目當珍珠,把頑石當美玉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我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。
這里沒人叫我“將軍夫人”,也沒人罵我“蕩婦”。
我是沈大夫,是會笑著給小孩糖吃的沈姐姐。
有時候忙累了,坐在門檻上看夕陽,我會恍惚覺得,前塵往事真的只是一場夢。
只是偶爾午夜夢回,還會想起顧懷遠那雙冷漠的眼睛,和趙雪靈得意的笑。
但也僅僅是想起罷了。
傷口結(jié)了痂,雖然留了疤,但總歸是不疼了。
我想,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