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眸子裏掬著一絲清冷,嘴角卻仍掛笑意。他伸開手掌,似掬著空氣,卻幾乎要抵到竇沅額前。
他做了個手勢。竇沅輕輕退開。然后,皇帝喉間微一動,道:“擺駕——宣室殿?!睏畹靡忸I(lǐng)會,示意竇沅讓出一條路來,竇沅亦乖乖跟隨御駕。
一切,都按計(jì)劃進(jìn)行。
楊得意素來擅揣圣意,知皇帝這么個意思是,定要竇沅去了宣室殿密室,細(xì)細(xì)問話來,才將要差遣竇沅做的一樁“極危險(xiǎn)”的事,訴與她。旁的外人,自然是一概不知的。
他原是只知會了竇沅,要須使個法子,教皇帝憐惜她,與陛下靠得近了,方能有機(jī)會行他們商議的“計(jì)劃”,將陳阿嬌磨鏡之事的真相說與陛下,——這自然必須陳阿嬌親自開口,層層剝絲來,一則能使陛下不難堪,二則足可取信。
皇帝突然“殺”出的一招,卻讓他們措手不及。不知圣上肚裏端的如何曲折,那——“極危險(xiǎn)”之事,指的是?
——她竇沅尚有何可利用之處呢?
月色暈融的罅隙,竇沅眼波微轉(zhuǎn),恰恰巧,與楊得意對視了上。
兩者皆唯唯。
跟隨御駕,行去了宣室殿。
輦子停下,早有御前人迎了出來,青琉地面跪了黑壓壓一片人:“迎陛下回宮——陛下長樂無極!”
皇帝連哼都不哼,徑直入了殿。守值宮人奉上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香茶,皇帝擋下:“不必,朕不渴?!币蛴U見了竇沅,才道:“賞竇沅翁主。”
宮女子應(yīng)“諾”,向竇沅奉上香茗,竇沅一時不敢接,這碗口可都是皇帝御用的,怎敢?
皇帝別有深意地笑了笑:“你接便是,朕如何可怕?朕不吃人。你要為朕辦事,只怕無法全身而退,朕還不舍得一只碗?!”
竇沅不知怎樣鬼使神差接了一句:“陛下嚇唬我?您小瞧我的膽性,便別指著阿沅為您做事!”
皇帝驀地抬起頭,眼底掬起一股子興味,這丫頭,不知幾時……竟與那個人這樣貼近……連脾性、語調(diào)幾乎都要一樣了。
闔宮眾人皆退下,楊得意領(lǐng)著阿沅隨皇帝入了暗室,小意將暗門鎖起,輕敲了敲,小聲道:“陛下,奴臣這便退了?”
“去吧?!被实圻B眉都不抬一下。
只剩了他們這樣兩個人。
那樁“極危險(xiǎn)”的事,皇帝迫她立誓,今生不準(zhǔn)說與第二人知。竇沅仍楞著,稍緩時,才仰起頭,仔細(xì)地、小心地打量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。她當(dāng)真是,不認(rèn)識劉徹,或者說,她從來未曾認(rèn)識過劉徹,他……竟如此籌謀深算。
“在想什么?”皇帝眼底擁簇著一團(tuán)笑意,問道。神情輕淡的好似,這真是一樁“極危險(xiǎn)”,卻又“極小”的事。
“在想……陛下御賜的香茗,阿沅果然受得起。陛下命阿沅去做如此危險(xiǎn)之事,果然是要命的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言‘怕’,阿沅便不配做竇氏子孫?!?/p>
“那盡好,”皇帝笑道,“總比讓你出塞和親匈奴要好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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