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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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走出調(diào)解室，秦若棠站在走廊盡頭。

　　她沒化妝，眼睛腫得厲害。

　　“溫南枝?！?/p>

　　我停下。

　　她哭著說：

　　“我承認(rèn)，我嫉妒你，但我也只是不甘心！”

　　“我爸從小就說，我不能輸給別人。”

　　“名單出來，你第一，我第二?！?/p>

　　“你又沒背景又沒資源，憑什么壓我一頭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想讓考察組慎重一點(diǎn)。”

　　我沒被她的強(qiáng)盜邏輯帶偏，低著頭問她。

　　“你不甘心就可以偽造流水？”

　　“你不甘心就可以寄信給我爸想害死他？”

　　“你不甘心就可以在全縣面前污蔑我被包養(yǎng)？”

　　她哽住。

　　半晌，她伸手想抓我。

　　“我爸已經(jīng)被查了，我家全完了。”

　　“你能不能別再告我？”

　　“我以后什么都沒有了。”

　　我側(cè)過去避開她的手。

　　“秦若棠，你的人生是人生?！?/p>

　　“我的政審、我的父親、我的命，也不是草紙?！?/p>

　　她跌坐在椅子上，哭得發(fā)抖。

　　我沒有回頭。

　　傍晚，我回村小收拾東西。

　　父親站在宿舍門口，手里提著舊布袋。

　　里面裝著煮雞蛋和紅薯干。

　　我愣?。骸鞍?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
　　他笑著說：“送你去報(bào)到?！?/p>

　　夕陽(yáng)落在他肩上。

　　瘦削但穩(wěn)重。

　　上一世，他倒在講臺(tái)上，再?zèng)]能走到我面前。

　　這一世，他站在這里。

　　我走過去抱住他。

　　“爸，我考上了。”

　　他拍了拍我的背。

　　“爸知道?！?/p>

　　“我閨女靠自己考上的?！?/p>

　　報(bào)到那天，縣政府門口的國(guó)旗被風(fēng)吹得獵獵響。

　　父親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襯衫，手里還拎著那只舊布袋。

　　他說干部上班費(fèi)腦子，早上得吃雞蛋。

　　我說單位有食堂，食堂里什么都有的。

　　他瞪我：“食堂是食堂，爸給的是爸給的?！?/p>

　　我沒辦法，把這些東西都接了過來

　　辦手續(xù)時(shí)，他站在大廳外，看公示欄。

　　我的名字在第一行。

　　溫南枝。

　　擬錄用崗位后面蓋著紅章。

　　父親看了很久，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
　　“真好?！?/p>

　　“你媽要是還在，不知道該高興成什么樣。”

　　我眼眶發(fā)熱，擦了擦眼淚。

　　“爸，以后我會(huì)好好干?！?/p>

　　“絕對(duì)不會(huì)讓你和組織失望的?！?/p>

　　爸摸了摸我的頭

　　“不僅好好干，也要好好活?！?/p>

　　“別什么都自己扛，爸還在?！?/p>

　　我點(diǎn)頭，扶著他往大門里走。

　　背后的夕陽(yáng)照在我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　　很多年后，我仍記得那天的風(fēng)。

　　干凈，亮堂。

　　像把上一世壓在我身上的灰，全都吹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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