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跑了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。
爸媽每天都要替她去躲著催債的人。
爸爸因為著急上火,又在工地那里摔了一跤。
現(xiàn)在只能躺在床上。
媽媽快速地衰老下去,頭發(fā)全部變白了。
為了能夠生存下去。
她每天都去大街上撿廢品,然后給爸爸買藥。
有一次,她撿到了一張一個月之前的舊報紙。
那上面報道了國家大西北的科研項目取得了突破。
報紙的版面印著科研團隊在荒漠風(fēng)沙中的集體照片。
大多數(shù)人都戴著護目鏡和口罩。
面容很難分辨清楚。
但是媽媽一眼看到了隊伍中間穿著防護服的側(cè)影。
哪怕只露出了半只眼睛。
可是母女連心,她還是一眼就認(rèn)出來那是我。
照片里面的我脊背挺得很直。
眼睛里面閃著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光芒。
媽媽跪在馬路的邊上。
抱著報紙眼淚雨點一樣落下來。
哭得都喘不上氣來。
最后,她跑回到地下室想要告訴躺在床上的爸爸:
“老沈……老沈你看一看……是音音??!我們的音音登上報紙了……”
話剛剛說出口。
躺在床上的爸爸就好像被戳到了痛處一樣。
突然開始捶打床板說:
“不許提她……不許提那個白眼狼!”
自那之后,媽媽就再也沒敢提我的名字。
她只敢在深夜時偷偷拿出那張被塑料袋包裹好的舊報紙。
憑著地下室昏黃的燈光。
用手一次又一次地摩挲著報紙上面的人物。
而身處數(shù)千公里之外,茫茫戈壁灘的我。
對于此事全然不知曉,而且也不想去知道。
此刻,我正穿著防護服站在精密儀器前記錄數(shù)據(jù)。
“各項指標(biāo)都正常,實驗成功。”
隨著我的宣告,實驗室里傳出一陣歡呼聲。
大家都激動地相互擁抱在一起。
幾位老專家的眼眶都泛紅了。
我的助手遞給我一瓶礦泉水。
面帶笑容地湊到我耳邊大聲說道:
“沈工,我們這半年都沒白吃苦!”
“食堂的大叔說了,今晚舉辦慶功宴,專門為你準(zhǔn)備了紅燒肉!”
我略微愣了一下,接過那瓶水。
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熱流。
在這里,沒有人在意我是什么人的替身。
我的每一項提議都被認(rèn)真地對待。
我的努力被國家認(rèn)可。
甚至就連我隨口提及過一次的紅燒肉。
都會被身邊的人牢牢地記在心中。
我脫下防護服走出實驗室。
迎面撲來的是大漠孤煙直,長河落日圓的景象。
戈壁灘的風(fēng)十分干燥。
夾雜著少許沙礫,吹拂在臉上略微有些刺痛。
然而我卻感覺心里格外自由。
我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了那支筆尖斷裂的鋼筆。
我沒有把它扔掉。
而是走到基地外圍的一片沙丘上挖了一個小坑。
然后把那支鋼筆連同過去二十年的傷痛一同埋了進去。
塵歸塵,土歸土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然后站起身來。
望著遠(yuǎn)方的太陽由衷地笑了一下。
我明白,過去那個渴求親情的女孩,
已經(jīng)被永遠(yuǎn)地埋葬在這片土地下。
而我的人生。
從簽署那份保密協(xié)議的那刻起。
便已經(jīng)光芒四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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