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了，紛紛揚揚的雪變得平凡起來。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，連整天兒都在走街串巷拉生意的人力車夫都歇了工，在床上裹著破破爛爛臟得油光發(fā)亮的被子睡得天昏地暗。

　　街邊小巷那些挑著煙和酒水沿街販賣的小販也都窩在茶館里不出去，一個個都穿著破敗的棉襖，有些個連灰黑的棉絮都從衣服上的坡口子上鉆了出來。

　　路邊茶館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，生怕這屋子里的一點暖氣被外面呼嘯的西北風給抽走。

　　“這天氣，真是不讓人活，撒泡尿都結成冰棍兒?！?/p>

　　“可不是，熱的時候出去外邊兒多站會兒都跟快烤熟似得，冷得時候嘛出來路邊一站，就又跟掉進冰窟窿似的，還有那風喲，唰唰的跟用刀子割臉似的，真是不讓人活??！”

　　小販們七嘴八舌的吐著苦水。

　　茶館的老板獨子坐在柜臺前，摸出酒葫蘆干了一口燒刀子，

　　“得了吧，你們這群懶貨！甭找借口，咱都是做這些小買賣小營生的，搞得跟自個兒有多金貴似的，賺那兩個子兒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兒，甭在那兒瞎嚷嚷?！?/p>

　　老板的話讓茶館里商販們?nèi)套×死^續(xù)吐苦水的欲望，茶館里的氣氛一下子涼了，就跟外邊呼號著大雪的野外一般。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小販打破了茶館里微冷的氣氛。

　　“這天氣，那些逃難進城的災民怎么活啊……”

　　“是啊，那些比我們還凄慘的可憐人，一整年因為那場大旱顆粒無收咯……”

　　“這么冷得天氣，怕又要凍死不少了吧！”

　　茶館的掌柜又一次插話了，“我聽那些拉車的說，有差不多三成的難民在入冬的第一場雪下的時候回了鄉(xiāng)下。”

　　“橫豎都是死，在鄉(xiāng)下的被窩里邊兒死，還暖和點?！?/p>

　　“那些紅十字會拉尸體的又有得忙的咯……”

　　小販們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著。

　　秋宅。

　　自從上次在老太太壽宴上查出凌蝶以后，凌蝶成了老太太的寶。捧在手里怕摔著，含在嘴里怕化了。老太太還單獨給凌蝶開小灶，盡管外頭每天都有大批的災民餓死，凍死的棚屋里，凌蝶卻每天都是大魚大肉。

　　要是凌蝶眉頭一皺，哼唧兩句，整個秋家大宅里面的人都神經(jīng)緊繃，生怕真出個三長兩短來。

　　凌蝶自小在鄉(xiāng)下長大，從來沒享受過這等福氣，她的謙卑，她的小心翼翼，都在這享受中悄悄的改變了。

　　這天早上，凌蝶剛一醒就哭哭啼啼的朝老太太的房間走去。

　　“媽，凌蝶怕?！?/p>

　　“喲喲喲，這是咋的啦？哭什么呢？哭哭啼啼對孩子多不好！誰欺負你了跟媽說！”

　　老太太眉頭緊皺，一臉的嚴肅。

　　“媽…….我昨晚做噩夢了！夢到….夢到咱秋家有人要謀害我肚子里邊兒的寶！”

　　老太太緊皺的眉頭松下去了一些，用保養(yǎng)得當?shù)氖峙牧伺牧璧暮蟊常?/p>

　　“這算啥，沒事沒事兒，米粒大的一點兒事情這哭的。夢嘛，醒來就好醒了就好。醒來就啥事兒都沒了。”

　　凌蝶抽泣的聲音小下去了一些，用繡著蝶戀花的絲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兒，“媽…我還是有點怕，這秋家大宅里這么多的女人，保不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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