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

　　病房中病人家屬見慣常的早診開始，立刻配合離開病床走去一邊，不耽誤醫(yī)生會診。而在此前，病人也被她們攙扶坐起床上，上身半靠上枕頭，除了個別昏迷不醒的病人外，病房內(nèi)各床病人靜待新的診斷。

　　許蔚然隨后跟進時，趙正正坐起身，腰部拉伸時估計扯到了腹腔的疼痛，眉一皺，嘴唇發(fā)出“嘖”的一聲。

　　許蔚然快步上前準備幫忙，走在她前面的劉鵬擠在手心消毒液，揉搓手制止他的動作：“不用坐起來了。”

　　趙正虛弱地點點頭，又費了些力氣才躺回病床，重重得粗喘氣。

　　劉鵬問：“最近身體感覺怎么樣？”象征性的問候。事實上，劉鵬早診病人時一貫的開頭語就是“最近感覺如何？”“最近身體怎么樣？”

　　場面話不走心，也并不指望他能回答。

　　許蔚然不由自主地停下。劉鵬余光瞥她一眼，側(cè)眸看過來。

　　她上前接過護士手中的病例，幫劉鵬翻到最新一頁，又轉(zhuǎn)了方向正面對著他，細心地把趙正的那一欄圈出來，遞去筆。

　　才站在床尾，雙手插兜，冷靜地聽候會診。

　　劉鵬端詳那病例本，看許蔚然，說了句：“胃出血?！?/p>

　　“目前已經(jīng)控制出血?！痹S蔚然見他語氣很平常，暗暗松了一口氣，又對趙正鼓勵道，“癌細胞擴散有了一定控制，準備明天開始靜脈註射營養(yǎng)劑?！?/p>

　　劉鵬點點頭，臉上掛上了一絲極淡的滿意，繼續(xù)翻了一頁，咦一聲：“趙先生，趙正？”

　　他轉(zhuǎn)頭，確定般目露疑惑看許蔚然，趙正住院這么多天，他忙行政的事沒見過趙正的本人，但卻清楚記得許蔚然和他矛盾的分歧點就是趙正。

　　許蔚然心裏咯噔一下，硬著頭皮點了點頭，說：“是?！?/p>

　　劉鵬臉色瞬間變了變，卻控制的很好，恢覆冷靜后僅意味深長的重覆那天他的建議：“你前幾天就告訴我趙先生已經(jīng)轉(zhuǎn)院了或者出院療養(yǎng)了??？這是重名還是——”他再次翻了翻病例，從頭看到尾清楚病癥后，確定了。

　　劉鵬興師問罪：“怎么回事，許醫(yī)生？”

　　許蔚然微垂眸不看他，用手扳住床沿，手指摳手心，掐進肉裏，卻也不說話。

　　劉鵬拿眼角瞥她，碳素筆在手裏轉(zhuǎn)，不給她臺階下就等著她的回答。

　　趙正也詫異，從沒聽主治醫(yī)說起轉(zhuǎn)院或出院。從枕頭上微抬起頭，病態(tài)的眼珠看一眼劉鵬，再看一眼許蔚然，無所適從地尷尬：“許，許醫(yī)生……”

　　許蔚然說：“這是醫(yī)生的事，不關(guān)你的事?！?/p>

　　小秋接收到她的指示，一步上前，蓋好他掀起的被子：“你躺好，聽醫(yī)生的。”

　　趙正身體松松地垮下，眼神一轉(zhuǎn)，怯生生地看著劉鵬，有些卑微。

　　空氣逐漸緊繃。

　　劉鵬混跡仕途多年，臉皮是自己給的。蹭地臉就變了，竟有些和煦，表面看突然緩和了，還笑一下，卻問：“不是告訴你，快幫趙正先生辦理轉(zhuǎn)院嗎？”手裏的病例檔案夾也不打算看了，闔上會診本。

　　趙正平躺床上，緘默不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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