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一列從天津出發(fā)的火車,正向著北平疾馳。
連綿的田野、裊裊的炊煙……走馬燈一般從乘客們眼前閃過。
他們或憑窗遠(yuǎn)眺,或垂頭打鼾,或扭著腦袋,目光逡巡著,搜尋著車上的新奇事物。
不久,這些人的視線,都集中到車廂角落,一堆小小的行李上。
那既不是日漸緊俏的糧食或者藥材,也不是鼓鼓囊囊、塞滿土產(chǎn)的褡褳。
而是幾大本包著漂亮?xí)碌臉纷V,扉頁上放著洞簫和長笛,用塊純白的綢緞系著,旁邊還立著手風(fēng)琴和吉他……
樣樣都收拾的纖塵不染,鏡面也似地,反射著夕陽的余暉,和四周滿是泥淖風(fēng)塵的包袱們,形成了鮮明的反差。
莫非……是販賣樂器的嗎?
旅客們注意起這行李的主人來。
看著卻不像商人,而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學(xué)生。
她的臉頰白嫩如霜,一雙眼睛又黑又亮。
她穿著件白洋布旗袍,佩著同文書院的?;眨滓m白鞋,手里捏著條素白的手絹。
上面繡著兩個字“顧云”,那是她的名字。
她沒有同伴,亦不與人搭話,獨自坐在車廂的角落里,默默守著這些雅物。
這種不太尋常的姿態(tài),立刻便吸引了同車乘客,尤其是青年男子的注意。
先是探頭探腦地注視,然后是交頭接耳的討論。
不一會,車廂里便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。
可顧云卻仿佛什么都沒聽見,又或者什么都不關(guān)心,依舊坐在那里,雙眼怔怔地盯著窗外。
她在思考著更要緊的事情。
比如:怎么好端端在家睡著覺,一睜眼就穿到民國了?
而且,穿就穿了吧,為什么是少女?
顧云低頭,看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,心情非常復(fù)雜。
從記憶中得知,現(xiàn)在是民國二十年,日寇的魔掌,已經(jīng)伸到了哈爾濱。
一個身嬌體弱的小姑娘,槍都扛不動,在這種風(fēng)雨飄搖的亂世……
無論怎么想,存活的希望,都非常渺茫。
除非,到那些比較安全的地方去。
比如漂亮國,再比如……幾年之后的延安。
那里縱不是地上天國,可有最起碼的社會秩序。
但,她面臨一個很現(xiàn)實的問題:沒錢。
顧大小姐是從家里跑出來的,旅費幾乎花光了全部身家,兜里只剩下一枚銀毫。
父親濫賭敗光了家產(chǎn),如今下落不明,追債的踏平了門檻。
繼母想來想去,想了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:和顧云一起,嫁給某日籍富商做姨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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